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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陛下不親來燕云城,燕云城守軍與百姓又如何受到鼓舞,奮勇抵抗北魏與叛軍?”方鏡辭雖不是武將,卻也知鼓舞士氣之重要性。安國公主不在,奪回燕云城之戰,有小皇帝在此,效果也是不錯。
話已說出,方鏡辭便不再遮遮掩掩。“但是陛下必定不會平白無故來到燕云城,但有阿暖就不一定了。”他依舊從容淡然,仿佛先前燕云城的生死一戰不過是他舉手投足見輕描淡寫的一局棋。
“倘若沒有阿暖,我還真不能保證陛下一定會到燕云城。”阿暖會跟著沈季文來到燕云城,雖然是意料之外,但方鏡辭卻沒有放任此事,而是趁機將阿暖遠走之事告之于小皇帝,再于半路安排月姑娘跟隨,一路將小皇帝引到燕云城。
這其中的謀劃算計,不得不讓人贊嘆一聲。
然而安國公主卻只覺得遍體生涼。“鼓舞士氣什么人不能做,你為何一定要將陛下引來這里?”
“殿下雖然對外聲稱在蔚縣,但只要有心人稍加查探便會知曉,殿下早已四處聯絡邊境守軍,伺機平定靖南戰亂。”說到此事,原先一直從容不迫的方鏡辭微微低斂著目光,無形中透露出幾分陰郁氣息。
“陛下雖然年紀不大,但是猜忌之心不小。燕云城之戰于殿下而言,是切斷靖南與北魏的關鍵一戰,至關重要。可畏于陛下猜忌,以免落主和派口舌,引起不必要麻煩,殿下便不能親臨此戰。”他輕抬眼眸,目光柔柔切切落于安國公主身上,如雪落湖面,微不可查,卻又實實在在,讓人無法忽視。“陛下不準殿下參與平定靖南戰事,緣由便是燕云城中人人對殿下感恩戴德。不管此戰殿下有沒有出面,燕云城百姓對殿下的感激之情不會消散。”
“但引得陛下助戰燕云城,則會使得城中百姓感激陛下,樹立陛下在燕云城的威信,也是化解陛下心中憤恨猜忌最好的做法。”
他籌謀劃策,步步為營,所作所為,為的終究只是安國公主。家國大義于他而言,從來不是至于心頭的重要之事,他只為自己的心而活。
“你殫精竭慮,費盡心思,我是不是還要感激你?”安國公主的臉色很冷,眼眸如刀。“可這一切不是你拉著陛下涉險的理由!陛下是一國之君,身陷險境,一旦發生危險,憑你如何能擔待得起?”
方鏡辭臉上笑容不變,依舊從容優雅,“當真走到那一步,殿下不會幫我么?”
安國公主的唇緊緊抿著,半晌才決然道:“身為大慶的安國公主,我會第一個問罪于你!”
第74章 離開
鑾駕來迎, 趙琦決定休整兩日,再返回長安。
剛與安國公主不歡而散的方鏡辭并無異議。
倒是入夜之后,沈季文拎著一壺酒找他喝酒時,打趣道:“就這么走了, 你甘心么?”他眉宇間還帶著深深的倦色與哀傷, 神情卻是微微放松的。
安國公主與他爭執之事并未避開人耳目, 雖然外人不得知他們究竟為何而爭吵, 但沈季文如今掌握整個燕云城情報消息,自然難逃他耳朵。
方鏡辭瞧了他一眼,接過酒壺,斟了兩杯酒,才面帶微笑、眼含低落道:“不甘心又能如何, 殿下正在氣頭上,不管我如何解釋,她也消不了氣。”他明知安國公主最為看重大慶,卻還是讓小皇帝孤身犯險,直接觸了她逆鱗,她如何能不氣?
別說安國公主會生氣, 換做是他,只怕把對方挫骨揚灰, 都難以解氣。
沈季文拿過酒杯,“解決皇帝對安國公主的猜疑,明明有更好的方法, 你為何一定要用這種做法?”引小皇帝到燕云城,看似簡單,其中謀劃布局,不能有半點差錯, 否則將至小皇帝于萬劫不復之地。
也難怪安國公主會這般生氣。
只是他想不明白,方鏡辭素來聰明過人,怎么會想不到更加穩妥的辦法?
“穩妥的方法固然好,但是解不了當務之急。”方鏡辭指尖輕瞧著杯沿,語氣淡淡,“如今靖南反叛,北魏虎視眈眈,南齊局勢又未明,大慶可以說是腹背受敵。倘若再慢慢解決小皇帝的猜疑之心,只怕屆時大慶又是山河淪陷大半。”只怕到那時,安國公主身上的擔子會更重。
沈季文倒是毫不在意,“又不是沒有發生過?”
方鏡辭笑出聲,“是啊,又不是沒有發生過。”大慶能有如今的安定和寧,全仰仗安國公主多年來出生入死,為大慶拋頭顱、灑熱血,鞠躬盡瘁。
然而即便她將整個人都奉獻給大慶,換來的依舊不過是小皇帝滿滿的猜忌,與主和派的敵視。
“所以說,你在急什么?”沈季文望著他,滿是疑惑。雖然方鏡辭從未說過,但是他往日的行事作風無不是穩妥行事,但近來一連串舉動早已將“穩妥”二字拋之于腦后。
雖然效果意外不錯,樹立小皇帝在燕云城百姓心中的威望,從源頭解決小皇帝再在意燕云城百姓對安國公主的追隨崇拜之意。
但隱患也著實不少——
瞧著方鏡辭一臉郁卒喝悶酒的模樣,便知曉他心中不是沒有懊惱。
“你該不會……” 他望向方鏡辭的眸光滿是調侃,“遇見安國公主的事,便按捺不住性子吧?”
仔細想想,方鏡辭做事素來算無遺策,甚少有不足之處。僅有的幾次,偏偏都是栽在安國公主身上。
方鏡辭倒是沒有否認,微笑中含著一絲苦澀,“偌大的大慶,行軍打仗之事,全部仰仗一個女子,你難道不覺得荒唐么?”
他從未覺得,保家衛國全是男兒的責任,即便是女子,亦能以柔弱之軀,誓死捍衛家國。
但是當整個朝堂無一個可用男兒之時,卻只有區區一介女子站出來,平定叛亂,驅除敵寇,成為美談之時,也注定會變成一個莫大的笑話。
尤其是所有人都不曾覺得這樣有什么問題,甚至全天下都在稱贊該女子時,就更覺得可笑至極。
太平若能男兒定,何須女子上戰場?
沈季文微微嘆息一聲,為兩人各斟一杯酒,“可是安國公主的來歷成迷,旁人不清楚,你難道還不清楚么?”
大慶皇室從未公開過安國公主的身世,世人也只知安國公主乃是先帝自須臾山帶回的公主。大慶皇室對外宣稱,安國公主乃是為大慶而生,為平息大慶戰火而來,世人將之奉為傳奇神話,卻從未有人想過,安國公主究竟是何人,從未有人探究過,她的生身母親又是何人?
大慶男兒數以萬計,難道還找不出一人率領三軍,攘外安內么?更何況當年安國公主受封之時,不過剛剛豆蔻年華,尋常人家的女子這般年紀,還被父母捧在掌心,她卻已經跟隨著老元帥征戰四方,殺敵無數。
所有人都稱贊她的戰績、歌頌她的不敗,將她所有的奉獻視作理所應當。可拋開這章 ,她也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有著天下所有女子都有的憧憬期待。
她身上的謎題太多,母親是何人?為何在須臾山上?先帝為何獨獨封一個年幼的女子做安國公主,讓她輔佐幼帝?
方鏡辭也曾動用手下情報勢力去查探,可除了知曉她是先帝自須臾山上領回來的,別的一無所知。
并非沒有好奇過,只是處處皆不可查,便只得將好奇不安按捺下。
“‘安國’二字,便是安定國家之意。”沈季文望著他一口飲盡杯中酒,“先帝為她賜下‘安國’封號,為的便是讓她輔佐陛下,使大慶安定和順。”
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之事,偏偏方鏡辭像是入了魔怔,瞧不清這章 。
方鏡辭自嘲一笑,再給自己斟滿酒,“我怎么會不知?”可拋開“安國”二字封號,她又該是何人?
——什么人考慮過這種問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