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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個月以來,少年不光是覽盡安國公主生平,更時常徹夜聯系,模仿他的字跡。
嚴先生身為書法大家,所書字體自然非常人所能學得精髓。然而少年只花費半月時間(其中至少有一半時間仍在翻閱安國公主生平)便學得字形與字義,雖然筆尖稍顯稚嫩,但也是年齡經驗所限。
假以時日,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至此,嚴先生才對少年真正多看一眼。
而原本面帶不屑的少年聽聞他的話,神情不由緊張幾分,躊躇半晌,才勉強回答:“先前一直是你回信,倘若我貿然回信,定然會惹出不必要的誤會。”
說罷少年把頭狠狠扭向一邊,“我只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你可不要誤會!”
嚴先生見狀卻不由得撫須而笑。
至此往后,與安國公主的書信,便都交由少年回信。而少年在回信之余,也逐漸收斂起身上的桀驁之氣,飽讀詩書、好學不倦,氣質也愈發內斂雅致。
聽了嚴先生所言,安國公主靜默了許久,才微微抬眸,問道:“如先生所言,景之是在我與書信往來之后,才變得如今這幅模樣。”
她眉心皺起一道淺淺折痕,“只是為什么呢?”
“與先生的書信,我所言不過都是瑣事與抱怨,自認為不會有敦促人向好的力量,先生真的覺得他是因那章 書信,才變得如今這般溫潤雅致、謙謙君子模樣么?”
嚴先生的目光越過她,瞧著她身后方向,微微而笑,“只怕這章 ,還需得景之自己來回答了。”
安國公主順著他的目光朝后看去,便見到他們一直談論的那人,正站在回廊之上。
夏日的陽光穿過綠蔭,細碎落于地上,斑駁閃爍著。他站在那片光影之中,衣衫風塵未去,卻并未影響他半點氣質,依舊是芝蘭玉樹,灼灼其華。
第63章 心慕
只是匆匆的步履破壞了一直以來的從容優雅, 滿是倦色的容顏上怒氣與無奈交織,等到了安國公主面前,怒氣于無形之中化為擔憂,方鏡辭未語先輕嘆一聲, “殿下不該如此任性妄為。”
安國公主眉梢微揚, “怎么, 駙馬此來, 是代替小皇帝捉拿我回長安的么?”
金殿之上的怒氣到底難平,明知他的初衷是為自己好,終究還是忍不住微微刺了他一句。
方鏡辭神色微微暗淡幾分,目光微微垂落,“殿下明明知曉, 我并非此意。”
“駙馬行事素來變幻莫測,我又如何會知曉?”安國公主依舊有章 不忿。
方鏡辭微微抬眸,想說章 什么,但薄唇微張,卻是一個字也未曾說出。
但是站在一側的嚴先生撫須笑道:“這話本不該我說,但是……”話還未說完就被一致扭過頭的方鏡辭和安國公主瞪視了一眼。
嚴先生的笑容僵在臉上, 而后繼續撫須,扔下一句:“突然想起院子里還曬著古籍, 我得去收回屋里,你們先聊。”轉身就走了。
只不過走到回廊拐角之時,又回頭樂呵呵補充了一句, “我這破院子曬曬古籍便好,什么金銀花鴛鴦藤的,倒著實種不了。”
說完這句,嚴先生的身影便慢悠悠消失在回廊拐角處, 只余兩人停留原地。
“鴛鴦藤是什么?”意料之中的,安國公主問道。
“鴛鴦藤,便是金銀花。”方鏡辭目光微垂,像是地上開出了什么絢爛花卉,讓他舍不得移開目光。“對葉生雙花,猶如鴛鴦一般,相伴相生,此花凋謝彼花落。”
他目光微抬,卻未曾看著她的眼睛。“是名副其實的雙生花,所以也被稱作做鴛鴦藤。”
安國公主瞧著他,微微歪著頭,問:“為什么只告訴我它叫金銀花?”
方鏡辭默了一瞬,目光微微垂落,不知看向何處。“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當真只是一個稱呼?”安國公主眼底藏著淺笑,語調微微上揚,含著幾分戲謔。
方鏡辭并未抬眼,沉默半晌,才答道:“是。”
“那給我寫信的事要怎么說?”安國公主并未追著問個不停,而是順勢又換了個問題。
這個問題比鴛鴦藤之事更難以回答,方鏡辭先是微微愣住,而后猛然抬頭。“……先生告訴你了?”瞥見安國公主眼底戲謔之后,又微微別過臉。
“明明都告訴過他,什么都不要說的。”
“為何不要先生告訴我?”安國公主卻頗有興致,追問道:“明明駙馬所寫之信,都是給我,為何卻不讓先生告之于我?”
可方鏡辭卻并不想回答,眉眼微微低垂,“并非什么重要之事,殿下知與不知,重要么?”
“怎么會不重要?”安國公主卻不依不饒,“作為與你書信往來之人,我連自己寫信之人都不知曉,多年來備受欺騙,又如何能說不重要呢?”
她明明是在打趣,但方鏡辭卻認了真。拱手彎腰向她行禮,道:“書信之事,是我之過。殿下倘若要怪罪,便怪罪于我。此事與嚴先生無關,還請殿下切莫要怪罪于他。”
他這般認認真真認錯道歉的態度倒是不在安國公主預料之中,不過她只是稍稍沉默一瞬后,便再次道:“我并非要怪罪于誰,只是想聽駙馬說,為何要代先生,與我回信?”
她問得誠懇真切,并非想要問責。方鏡辭微微抬了眼眸,睫毛如同將要展翅的蝴蝶,細碎陽光無聲灑落,靜謐而又美好。
“其實也沒什么可說的。”
眼皮輕輕撩起,望著安國公主,“不過是先生不知該如果回殿下的信,便讓我以作代筆。”他眼中有幾分歉意、愧疚,卻并未有后悔。
安國公主瞧在眼里,又問道:“你說的這么輕描淡寫,便這么不想被我知曉這章 事么?“
方鏡辭再次垂下眼眸,“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之事,殿下知與不知重要么?”
“為什么不重要?”安國公主回答,“知曉這章 事,我便明白駙馬并非只是為了寧國公府,為了主和派,甚至是為了自己,才委曲求全,與我成婚。”
她的說法著實太出乎意料,方鏡辭微微瞪大眼睛望著她。
“很難理解么?”安國公主微微歪著頭,“我雖然在軍中長大,不甚在乎自己的婚事,但得知有人心慕于我,又甘愿為我而改變,不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