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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國公主自湖橋收回目光,望向身側含笑飲酒的方鏡辭,“這是你安排的?”
“云裳極有主見,”方鏡辭虛虛握著酒杯,眼角勾著淺笑,越發顯得君子如玉,溫潤而澤,“我不過是幫她安排了在宮宴之上獻曲而已。”
但他安排得卻及其巧妙,不早不晚,偏偏是在酒宴正酣之時,眾人欲醉未醉,先是以絲樂之聲奪人耳目,再以月下簫聲引人入勝,最后便是月下倩影,勾人心魂。
層層鋪就,缺一不可。
“瞧見此景,殿下覺著,云裳與阿暖,誰更像九天而落的仙子?”耳畔,方鏡辭微微含笑的聲音響起。
安國公主卻未回答,只是斜眼瞧著他。
元宵佳宴,勝在隨意,觥籌交錯,百官往來,推杯換盞。方鏡辭又是新晉駙馬,故而沒少飲酒。
他此時大約有了三分醉意,眉目染上酒色,盈盈一汪水眸,瞧過來時,似含著無限深情。
大約是她久久未曾出聲,桌案之下,方鏡辭輕輕握住她的手,微微湊近幾分,“殿下,你還未曾回答。”
他靠得有章 近了,酒氣噴灑在耳尖,安國公主只覺得微微發熱。
她稍稍偏過頭,聲音仿佛含著冷玉,淡然生冷,“那便要看,這位云裳姑娘的仙姿,是否入得陛下法眼?”
她話音剛落,簫聲暫歇,湖橋之上的女子朝著皇帝的位置遙遙斂衽行禮,而后水袖一甩,整個人仿佛凌空飛起,在飄飄月色之下,裙帶飄舞,翩然若飛。
席間不斷響起驚呼,有人手中筷子摔落在地,有人酒杯傾灑桌案之上,卻沒有一人顧得,全都眨也不眨瞧著那凌空而飛的女子。
就連安國公主都小小驚呼一聲,瞧著女子踏月翩舞,而后消失于月色之末。
一地鴉雀無聲之中,是小皇帝的驚呼最先響起,“剛剛月下吹簫的女子是誰?”
寧國公方尉恒斂袖而起,遙遙敬拜,“啟稟陛下,此女仍是微臣外甥女,名喚云裳。”
長安城中有名的“雙姝”,“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的云裳。
趙琦眼眸微微一亮,不禁贊道:“果真是‘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天姿國色,美不勝收。”
說罷,又賜下一堆賞賜之物,珍貴程度不亞于賞賜安國公主之物。
安國公主微微偏頭瞧著方鏡辭,“陛下倒是著實欣賞。”
方鏡辭輕輕嘆息,“可惜只是欣賞。”甚至連見一面的想法都不曾有。
安國公主卻微微笑著,“你又怎知只是欣賞?”她望向湖橋之上云裳先前站立的地方,“說不定瞧見真人,陛下的想法便會有所改變。”
“殿下不是對阿暖很是欣賞么?”方鏡辭也隨著她的目光望向湖橋,“若論靈動可人,云裳自是比不過阿暖。”
“靈動可人,心思也必定單純。”安國公主欣賞之意不減,“這樣的女子反而不適合身處宮中。”
主座之上,趙琦悄悄叮囑身側小渝公公,“顧家小姐獻舞之后,你去將阿暖帶到水閣外。要小心章 ,別驚動了旁人。”
他的心思小渝公公早已知曉,領命而去。
自云裳獻曲之后,之后的歌舞便通通少了幾分吸引之力,眾人飲酒談笑之時,無不多了幾分落寞之意。
但這種情況在一陣急促的琵琶聲漸漸消散。
身處繁華錦繡長安,琵琶聲人人都聽過無數次,但那種欲語遲的嬌羞與眼下鏗鏘之聲有著云泥之別。宴席之上的靡靡之色,在激越的琵琶聲中頓消。
只一曲琵琶,聲漸急,如千軍萬馬來襲,勢不可擋。聲暫緩,似黑云壓城,兵甲嚴陣以待。
而后,有歌聲穿破緊張之感驀然響起——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如驚濤駭浪,石破天驚,觀者皆被歌聲感染,激昂情緒溢滿懷。
隨著歌聲響起,一女子執劍而出。
她身著華麗舞衣,手腕與腳踝處分別有銀釧,上墜著銀鈴鐺,于劍舞之時,玲玲作響。
劍光璀燦奪目,有如后羿射落九日,舞姿矯健敏捷,又似天神駕龍車翱翔于九天。劍起時如雷霆萬鈞,令人不由屏息,收劍時平靜如春風拂面,又如江海凝光,令人心頭微松。
琵琶聲或急或緩,無不與劍舞相和。
倘若說先前奪人心舍的簫聲如仙樂,這會兒的劍舞琵琶便讓人置身于戰場,觀千軍萬馬,勢如破竹。胸中自有豪氣,不傾吐而出則不快。
隨著歌聲,安國公主當先起身,吟唱道——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于興,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她本就自軍中而來,身染血氣,氣魄雄壯。此時和歌而唱,宛若熠熠生輝,令人移不開目光。
方鏡辭坐在她身側,微微仰目而望,便只覺心頭豪情萬千,不由得起身與她合唱。
歌聲于寬廣的殿堂之上,隱隱激起回聲,兩人相視而望,都自對方眼眸之中瞧見威武不移、意氣風華之意。
而后和歌者漸多。
先是零零散散兩三人,而后歌聲漸漸感染眾人。
樂者奏響鼓瑟之聲,和歌而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