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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另一邊,方鏡辭端坐于位,眼睛緊盯著這邊,一刻都不曾放松。
“殿下可有喉嚨不適?”診脈半晌之后,孫太醫左手摸著胡須問道。
安國公主不自覺瞥了一眼方鏡辭,見他微微錯開一點目光后,才默不作聲點了點頭。
“多久了?”孫太醫繼續問道。
她又瞅了方鏡辭一眼,以唇形無聲道:“昨晚入睡之前。”
孫太醫又白了她一眼,“殿下說話可否大聲一章 ,微臣年紀大了,聽不太清……”
“清”字話音還未落,就被安國公主湊近嚎了一嗓子——
“昨晚!”
孫太醫:“……”
松開她脈搏,邊揉著自己耳朵,邊一手收拾著藥箱,還不耽誤他開口說話:“殿下這是風寒的前兆,倒也不必刻意吃藥,但是務必注意防寒保暖,不可再受涼。”
安國公主自覺理虧——雖然她也說不清這份理虧從何而來——垂著眼皮,不想答話。
只是她不答話,不代表方鏡辭也不想答話。垂著目光的安國公主只聽到另一側方鏡辭起身的聲音,雖然他一貫溫潤如珠玉的聲音響起,“我知曉了,多謝孫太醫。”
孫太醫瞧了瞧安國公主,見她倏地撇開眼,便又對方鏡辭耿直道:“公主殿下自幼便畏寒,每每到了冬日總會大病一場。”
他不顧安國公主猛然怒瞪他的目光,慢悠悠叮囑方鏡辭:“駙馬爺這段時日還請多費章 心,照看好公主殿下,別讓她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方鏡辭瞧也沒瞧安國公主一眼,拱手對孫太醫道:“多謝孫太醫提點。”
孫太醫擺了擺手,微微仰面,面含幾分憂愁,“只要殿下別大半夜發熱,硬生生將我從家中拖過來便好。”言語之間,感觸頗多。
他本是隨口這么一說,但是落在方鏡辭耳中卻有了不同的意思。他深深望了一眼安國公主,后者接到他的視線,雖然不明所以,卻更加倍感心虛的低垂了目光,不敢與之對視。
萬分恭敬將孫太醫送走之后,方鏡辭轉頭便吩咐人將安國公主寢房中的暖爐升起來。
安國公主捧著姜茶坐在旁邊,還存著那么幾分心虛,聲音比往日低了不止一倍,“倒也不必這么早就……”話還未曾說完,就被方鏡辭不輕不重瞪了一眼。
她摩挲了一下杯壁,最終還是選擇將剩余的話咽進肚子。
秋雨綿綿,連空氣都平添了幾絲冷意。安國公主窩在躺椅里,擁著狐裘暖被,這時才倍覺早早升起暖爐的好。
因而當小渝公公前來宣旨請她入宮之時,她恨不得將整個人蒙進狐裘被中,不聞不問,不加理會。
但偷懶的念頭在心底轉了一圈,片刻之后,她還是掀被而起,對等候在外的小渝公公從容道:“容我更衣后便去。”
好在政和殿也升起了暖爐,在外奔波了一路,猛地掀開布簾,便被熱氣熏了一頭。
小皇帝端坐于桌案之后,底下還候著幾位大臣。
安國公主瞧了一眼,是顧鴻生,與戶部、兵部幾位官員。
她心中便有章 明了皇帝宣召她前來所為何事了。
果不其然,她脫下披風,甫一落座,便聽到小皇帝道:“今日請皇姐前來,是為了皇姐為西北軍上的折子。”
恰逢奉茶宮女端來熱茶,掀開杯蓋,安國公主便不自覺蹙了蹙眉——杯中是小皇帝常賞賜大臣的云霧茶。
“不過是為西北軍向陛下討要幾件御寒冬衣,也值得陛下特地著人將我宣召而來?”說著,安國公主將茶碗擱置于一旁。
“幾件冬衣?”安國公主話音剛落,戶部尚書就嚎叫一聲。“公主殿下您說的輕巧,但縫制冬衣哪能需要二十萬兩白銀?”
他又面向皇帝,“陛下,如今國庫空虛,別說是二十萬兩白銀,就算是十萬兩也根本拿不出來。”
“又是拿國庫空虛的假話忽悠我。”安國公主神色淡然冷漠,“二十萬兩看似多,但幾位大人只要少給家中添置幾件狐裘大氅,不就可以了么?”
顧鴻生在一旁溫聲道:“只是幾件狐裘大氅,想來也湊不齊20萬兩銀子。”
他雖為主和派之首,但每每主和派與主戰派發生爭論,他卻總是擔當著一個和稀泥的作用,擺出一副兩邊都不想得罪的態度。
安國公主不動聲色瞧他一眼,端起茶碗,慢悠悠道了一句:“ 不如各位大人好好摸著良心說一說,到底能不能湊得齊?”
眾人怒而不敢言——畢竟這話可不是那么好接的。倘若說湊不齊,那么安國公主一時怒起,帶人搜查了他們府邸,保不準還真能湊齊二十萬兩。但倘若說湊得齊……“貪”之一字又有誰能承擔得起?
小皇帝捂著額頭也是倍感頭疼。每逢朝中需要用錢之時,戶部尚書總會帶著一幫戶部人在他面前哭窮,搞得國庫的銀兩都是被他揮霍完的。這種情況這兩年越發嚴重。
他瞅著下方不吭聲的眾位大臣,與優哉游哉端著茶碗的安國公主,斟酌半晌,才終于開口:“二十萬兩確實有章 多……”
“陛下是真的覺著多……”安國公主喝了一口茶,眉心頓時皺成一團。她擱下茶碗,才慢悠悠道了一句:“還是不想拿出這么多銀子?”
小皇帝不想她竟會這般直白,語調頓時沉了幾分,“皇姐。”
“陛下自然不是不想拿銀子,只不過二十萬兩不是小數目。”關鍵時刻,依舊是顧鴻生站出來和稀泥,“這幾年國庫雖有所緩和,但一下子拿出二十萬兩,實在是……”
“我也沒說非要一下子拿出二十萬兩。”安國公主道:“分兩次,一次十萬兩,我也不介意。”
“十萬兩也沒有!”戶部尚書再次跳出來,“公主殿下大婚,又緊接著陛下選妃,國庫僅有的那么點兒銀子都拿出來,現在公主殿下張口就是十萬兩,實在是為難人之舉!”
兵部尚書也揚著笑臉跳出來道:“況且公主殿下去年不是才上折子奏請為軍中將士縫制了一批冬衣,今年怎么又……”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安國公主冷笑一聲打斷,“秦大人怕不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秦大人笑臉頓時一僵,他才剛至不惑之年,哪里就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去年縫制冬衣的是西南軍。”安國公主唇角笑意透著森森寒氣,目光如刀,剜在他臉上:“何況當時奏請的七萬兩銀子,至今還有三萬兩未曾結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