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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息一聲,“我出宮之時,顧相他們已經在政和殿外跪了好一會兒了。”
“陛下都置之不理?”
方鏡辭點頭,滿眼無奈,“看來陛下是打定主意,不愿收回旨意了。”
安國公主眉心又緊蹙了幾分,“既是這樣,那我就更有必要進宮一趟了。”
她眼眸堅定,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嚴肅穆,“即便不能讓他收回旨意,也不能就此中斷選秀。”
匆匆趕到政合殿外,果然瞧見以顧鴻生為首的那幫老臣,跪在炎炎烈日之下。
烈日中天,炙熱如火。有體虛的老臣雖已搖搖欲墜,卻仍堅持跪于地上。
小皇帝大概還是擔心大臣們跪出什么問題來,派了幾個內侍與一對侍衛守在一側,遮陰送水,搖扇送風,好不周到。
只是顧鴻生巍峨不動,他身后其他大臣也一副態度堅定模樣,等不到小皇帝旨意,就絕不起身,甚至連送到嘴邊的水也甚少喝上一口。
安國公主無聲在他們身后站了片刻,正勸著顧鴻生喝口水的小渝公公一邊擦著汗,一邊抬頭,驀地就瞅見她。欣喜大過驚訝,他一時激動得顧不得灑出的半杯水,高呼了一聲,“公主殿下,您可來了!”
他這一聲,令跪于地上、搖搖欲墜的老臣們跟瞧見了希望似的,紛紛回頭,眼神飽含期待望著她。
盯著諸多視線,安國公主步伐不亂,依舊鎮定如斯,從從容容。
她上前先將顧鴻生扶起,而后才道:“顧相與諸位大臣先回去吧。”語調平平,聽不出喜怒。
話音剛落,顧鴻生身后的大臣就嘰嘰喳喳吵嚷起來,一點兒不像是在烈日之下跪了許久——
“殿下,陛下莽撞下旨,不收回旨意,我等萬萬不可回去!”
“既然殿下來了,可是有辦法勸導陛下收回旨意?”
紛紛雜雜,一片嘈亂。
安國公主眉頭都不皺一下,全都置之不理,轉頭吩咐小渝公公安排人,將他們一一送回府中,再請太醫一一前去診治。
有條不紊,從容有度。
顧鴻生站著沒動,他身后諸位大臣也沒動。
小渝公公一臉為難瞧著安國公主,等待著她的下一步吩咐。
安國公主不理會其他人,只看向顧鴻生。如今翟康來在家閉門思過,主和派的主心骨只余他一人,千斤重擔壓于他身,卻并未瞧見他不堪重負的模樣。
面對如今境況,也不過微抬著眉眼和聲問道:“如今這般局面,公主殿下打算怎么做?”
主和派與主戰派明爭暗斗這么章 年,顧鴻生還是頭一次這般略帶憂心詢問安國公主。
安國公主心情頗好,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三分笑意,“倘若我沒有聽錯,陛下想要的皇后,是顧相之女吧?”
顧鴻生先是看了她一會兒,而后面上露出三分苦笑,“殿下折煞老臣了。倘若是經過朝臣商議,再由中書省下達圣旨,老臣自是高興不已。但陛下倉促下旨,難保不是任性妄為。此之舉動,老臣作為百官之首,又怎可因為皇后之人選是老臣之女,就放任不管?”
他身后大臣聽聞,靜了一瞬,而后紛紛稱贊顧鴻生深明大義。
安國公主一時沒說話,只是盯著顧鴻生,像是辯駁著他這話是真是假。
顧鴻生任憑她打量的眼神停駐身上,坦坦蕩蕩,毫不退讓。
片刻之后,安國公主終于收回視線,輕笑著贊了句:“顧相大義,不愧為百官表率。”
轉而又對他身后其他大臣道:“接下來還要勞煩諸位大人,繼續選秀之事。”
她這話里的意思,是選秀不會被中斷。
諸位大臣彼此對視了一眼,又紛紛瞧著她,欲言又止:“只是陛下那里……”
“陛下那里,我自會去說。”這種時候,什么成見全都被拋開,安國公主不帶一絲偏見。說完,沖小渝公公微一點頭,而后抬腳朝著政和殿走去。
有大臣上前一步,對顧鴻生道:“顧相,此事……”
“公主殿下既然發話了,想來陛下那邊不成問題。”顧鴻生依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而后對諸位大臣拱手:“此次風波皆因小女之事,顧某實在愧對諸位大人。”
眾大臣紛紛退讓,贊道:“顧相說的哪里話,為人臣子,本就該勸諫陛下。顧相深明大義,不以個人小利為先,為實乃深明大義之舉。”
顧雪茵不管是人品氣度,還是身份地位,做永安帝的皇后都是綽綽有余。顧鴻生原本不用同他們在這里跪請皇帝收回成命,但他還是來了。此等大義之舉,著實令百官佩服。
只有小皇帝對此甚為不滿。
“朕要立的皇后可是他女兒,他還有什么不滿?”話音未落,一摞折子砰的一聲被擲于地上。
安國公主一進來便驚聞此聲,眉心猛地一跳。
于公公見狀,連忙喊了一聲,“陛下,安國公主到了。”
小皇帝依舊氣呼呼的,但目光在與安國公主相接之后,逐漸平靜下來。他坐在桌案之后,慢慢收斂怒氣,恢復成一派肅穆莊重之態。
但桌案之下,被衣袖掩住的手卻不由自主微微進握,透露出幾分焦灼不安。
他本以為,安國公主進宮,是來興師問罪的。卻萬萬沒料到,安國公主坐下之后,面上笑意清淺,頗有興致朝奉茶的宮女要了一碗果茶。
果茶還是方鏡辭先前教導,所用果干,也是方鏡辭親自帶來。
小皇帝不喜這種甜膩的味道,其余大臣又并不知曉,是以這果茶幾乎成為安國公主的專屬。
她倒是對這種清香甜膩的果味頗為喜歡,捧著熱氣氤氳的茶碗,淺淺酌上一口,一副悠閑自得的模樣。仿佛此刻不是身處皇宮政和殿之中,而是什么令人放松的酒樓茶肆。
趙琦等了一會兒,始終沒瞧見她還有半分開口的意思,自己倒是先焦急了幾分,冷哼一聲,試探道:“皇姐此時來朕這里,是想要做什么?”
安國公主被打斷了品嘗果茶,眉眼染上一絲不悅,斜睨他一眼,“我想做什么,陛下心里不清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