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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三郎牽著青衣的手將她護在身后,木制的臺階在他們的腳下發出短促又沉悶的踏步聲。
青衣被這聲音弄得心一下一下的跳著,一時連走路都不敢用力。
她躡手躡腳的跟著黑三郎穿過昏暗寂靜的過道,熄滅的花燈搖搖欲墜的懸在上頭,倘若她抬頭仔細看一眼,便可發現那些花燈上橫七豎八的貼了幾張繪了金漆和朱砂的符紙。
溫玉的房間門窗緊閉,盡管之前青衣曾失控的弄出無數囚妖索來,但乍一眼看,他的房門竟能如全新的一般絲毫無損。
臨到門前,黑三郎忽然一臉凝重道:“要不然我們晚點再來吧。”
“為何?”青衣緊張的手心都在沁冷汗,但不進去她的心里又會如釜上沸騰的粥一般鬧騰。
“我怕他又會故意試你。”他沉聲道,“如果你真的想進去,切記一定不要看他的眼睛。”
青衣鄭重的點了點頭,然后又十分乖順的躲在黑三郎的身后,并刻意低垂了頭。
然而就在黑三郎握緊了青衣的手準備推門而入時,房里的人仿佛也覺察到了他們的到來,竟主動開門迎客了。
房門洞開時的吱呀聲突兀得嚇人。透過低垂的眼簾,她看見原本寬敞的房間里站了好些人。
“小娘子……”開門的方舟悄聲道,“還請跟阿郎保持距離。”
聞言青衣的心又不自覺的咯噔一下,連帶著頭也不自覺的抬起了些。
然后她一眼瞧見右前方跪著兩個人影。
他們的半身隱沒在墻壁的陰影中,脊背筆挺,很是恭敬的單膝跪在床榻前。其中一個身披雪色的狐裘,另一個則拖了一地冗長的頭發,怎么看都有些眼熟。
青衣微瞇著眼再看兩眼,這才猛然發覺那兩個一動不動跪在地上的人影,正是胡嵇和賬房先生。
他們為何跪地?他們所跪的又是何人?
青衣好奇的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她疑惑不解的偏頭去看附近的方舟,卻發現方舟正一臉嚴肅的望著床榻。
床榻上只有一人,那人是誰,無需多想她也能知道。但黑三郎進門前曾切切叮囑不可看溫玉的眼睛,所以盡管她滿心好奇的快要瘋了,她也只能強行忍住。
于是她只能死死的盯著那雙從床榻上探出來的腳看。
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終于打破了滿室近乎凝固的死寂。
“胡嵇,這小娘子,不就是當初你求去的那個女娃娃嗎?怎的她滿身都是黑三郎的妖氣?”
一聽見對方提及自己,青衣便下意識往黑三郎身邊靠了靠。待感覺到黑三郎收緊手指,并將自己的手握的更牢之后,她這才定了心。
然后她轉頭目不轉睛的看著胡嵇,只見胡嵇微垂著頭,半響才低聲答道:“是我技不如人,這才將她輸給了對方。還請主人責罰。”
作者有話要說: 滾動,最近找工作焦頭爛額,刷簡歷都快刷哭了
☆、第288章 主人3
“這有什么可責罰的。”寄身在溫玉體內的主人道,“姻緣這種東西,原是該你情我愿。”
他所說的話雖然很是淡然,但他的語氣卻有些怪異。只聞其聲不見其面的青衣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聽出不對來的豈止青衣,連跪地不起的胡嵇聽了主人所言之后,也越發壓低了頭顱。
一貫高傲的狐族,竟也有如此卑微的時候!青衣唏噓之余,心里對那神秘的主人又多了層畏懼。
沒有人敢再度貿然開口,昏暗的房間頓時又如一潭死水一般寂靜。
青衣目不轉睛的盯著溫玉那雙腳看了許久。那是一雙蒼白又秀氣的腳,有著近乎女子般細膩無暇的光潔肌膚,以及修的極為圓潤齊整的薔薇色腳指甲。
雖然房間里的燈籠已經滅了大半,但他的肌膚卻無光自亮般的散發出一層朦朧又溫潤的微光來。
青衣初時還道是自己眼花,但轉眸看一眼跪在他腳邊的胡嵇,卻發現往日驚艷絕倫的胡嵇卻半隱半藏在陰影之中。
她霎時明白過來,那近乎夢幻的微光絕非是溫玉自身所有的東西,哪怕方舟竭盡了全力無微不至的照料溫玉的肉身,哪怕他們極盡所能的在這房間里懸滿花燈,溫玉也絕不會如她現在所見的這個模樣。
有道是窺一斑而知全豹,雖然她如今所見的只是一雙腳而已,但就是那雙腳令她驀然生出了一種微妙的感覺,仿佛她現在看到的并不是溫玉,而是那個主人真實的面貌一般。
他必是如明月極光一般奪目的存在,不管身處何地,他都難掩自己那自內而外的光芒。
哪怕他的內在有可能并不像他顯現出來的模樣一般賞心悅目。
“對了!你們皆都是客棧的伙計,我也不會厚此薄彼。既然大家都在這里,那我正好可以問問。”靜默許久之后,主人突然又笑著道,“胡嵇敗在黑三郎手下另當別論,不知青衣是不是愿意歸黑三郎所有?”
胡思亂想中的青衣聞言略有些無措。她不知道這個主人到底是何種性情,也不知道他所想要聽得到底是怎樣的回答,單看胡嵇瞬間僵直的脊背,便叫她無比躊躇起來。
“我——”她猶豫數息,最后還是決定順應本心,“我選黑三郎——”
“她自然是愿意!”原本默然不語的黑三郎也跟著重聲道,“除了我,她的心里絕不會再有其他人。”
他激動起來手勁便有些重了,青衣只覺自己的手被捏的有些生疼,但除了細微的蹙眉以外,她并不曾表現出其他不適來。
誰知主人卻是眼尖,一瞧見青衣隱忍不適,他竟親自下榻走過去了。
一時間眾人都有些驚慌,胡嵇更是直接站起來制止道:“主人你的腳——”
“我的腳已經好了。”主人背著手漫步道,“這個身子雖然有些羸弱,但五感和手腳俱全,倒也好使。”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了黑三郎跟前。
黑三郎面無表情的將青衣擋在身后,只是他忘了自己如今只是少年郎的模樣,終究是不夠遮擋的。
而暴露出半張面容的青衣更是緊張到無以復加。饒是她努力壓低了腦袋,但溫玉的身影依然明晃晃的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