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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浴火初次見黑三郎這副模樣,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連帶著淚珠子都停住不掉了。
一變回少年模樣,黑三郎霎時就比青衣矮了半個頭,但氣色神態瞧上去卻比方才好太多。青衣高懸的心霎時放下一半,當即想也不想的將他死死摟在了自己的懷里。
黑三郎仿佛也沒有料到自己會變回來,更兼溫玉就在一邊看著,一時臉色掛不住,以至于美人軟玉溫香的懷抱都未能使他釋然。
但一覺察到青衣在發抖,他神色一緩,卻是嘆息著踮起腳,極盡溫柔撫慰的在她的嘴角親了幾下,直到青衣平靜下來了,他才低聲解釋道:“我沒事,就是靈氣散的太多,沒辦法維持原來的模樣而已。”
青衣這才松開了手,然后垂淚哭道:“你嚇死我了……”
黑三郎輕笑一聲,又握著她的手輕啄一下,待到她破涕為笑了,他方才轉頭對著浴火沉聲道:“你可知方才那個人是誰?”
“討厭的家伙!”浴火鼓著臉委屈道,“爹爹你不喜歡他,所以我才要打他的!”
“雖然如此,但我何時叫你隨便挑釁對方了?那個家伙雖然看起來不堪一擊,但真較量起來,你又豈能全身而退!”黑三郎板著臉訓斥道,“對敵之時,須得先比較敵我的實力,倘若你強他弱,你自然可以為所欲為,但倘若他強你弱,你就必須權衡利弊后再做決斷。此次你錯在三處,其一,你妖力尚微,卻貿然挑戰強者;二,以弱敵強尚可靠計謀取勝,但你并不曾有所謀算;最后,也是最不該的一點,那就是你罔顧你娘的安危,并置她于險境之中!你自己說說,你該還是不該?”
“……不該……”浴火被訓斥的一張臉漲得通紅,但當著黑三郎和青衣的面,他小兒心性盡顯,忍淚片刻后,他終究還是忍不住哭道,“嗚哇哇哇我知道錯了,爹爹娘娘不要討厭浴火——”
“呵呵呵——”溫玉好整以暇的靠在軟枕上,看著浴火張著嘴哇哇大哭起來,他竟然溫聲附和道,“三郎教訓的極是。”
浴火聽得溫玉火上澆油的話,頓時哭得愈發厲害起來。
青衣看浴火哭的面浮筋出,又抖著肩膀好不可憐,又忍不住心疼起來。但她也明白黑三郎和溫玉此番教導很是必要,為免日后浴火再因無知莽撞而遇險,她只能硬生生忍住勸阻的想法。
“娘娘——娘娘我錯了——”無人安慰的浴火哽咽著撲到青衣懷里,一面胡亂蹭青衣的肩膀,一面啞聲哭道,“娘娘不要討厭浴火——”
“娘娘最喜歡你了!”青衣忙來回摸著浴火的小臉心疼道,“不哭了啊!有道是吃一塹長一智,下回記著你爹爹的話就好。”
“嗯……”浴火撒嬌般的將臉埋進青衣的肩窩里,又用了軟軟的鼻音答應道,“以后我再不隨便打別人了!”
邊上的黑三郎和溫玉聽了這話又齊齊露出不甚贊同的神情,但顧忌青衣,他們便未曾開口。
青衣拍著浴火的脊背哄了會兒,然后又聽得溫玉輕聲問黑三郎道:“浴火襲擊那個奇怪的家伙雖然魯莽了些,但反過來看,也算是試探了。想來你突然靈氣逸散皆是因為打草驚蛇的緣故。”
“他也是強弩之末了。”黑三郎冷笑道,“我的本體又豈是那般容易封印的,那家伙以自己的身軀做鎮石,日夜受地心炎火的烤炙,若非這客棧的主人替他千年一回的修補殘軀,他早就被我的真火燃燒殆盡了!”
“之前廚房冒火,可是因為他出來了?”青衣心有疑惑,便忍不住問道,“可是后來妖怪圍攻我的時候,他又出來救我,這又是什么緣故?”
“我許久不曾回本體修煉,靈力虧損甚多,此次回去修煉時又暗中探看了一下他的情況。”黑三郎皺眉道,“但是奇怪的是,他竟然也醒了。想來是客棧主人即將回來,而他又自知自己撐不住了,這才跑出來找胡嵇要寶物,好撐到修補之日。只是他原是鎮石,一旦挪移,地心火便會如失閘之洪,洶涌而出。我雖然及時攔截了大半,但還是有殘火溢出了——”
“照我看,他救你并不是全為你。”溫玉也若有所思道,“他死守燭龍那么久,應該也知道燭龍精魂離體之事。就算他不知,料想也會有其他妖怪通傳于他,但他卻并不曾因此有所動作,許是不以之為患,又許是無能為力,如今還很難說。而這客棧原是屬于那尚未現身的客棧主人的,他作為鎮守客棧的仆從,自然是有責任守住客棧的所有物,更何況你并不是尋常的伙計,倘若他日他們不敵燭龍之力,說不定還會用你做援力。”
“什么叫用我——”青衣不解道,“我怎么可能助——”
話音未落,她腦中一個激靈,卻是跳出一個可怕的猜想出來。
“莫非——”她不甚確定的來回看黑三郎和溫玉,待瞧見他們都神情凝重之時,她這才難以置信的喃喃道,“如果真是要那樣,那當初他們為何又同意將我交給胡嵇?”
“你于妖怪來說,就等于活生生的靈物。”黑三郎面有忿色道,“群妖之中,唯獨胡嵇不曾動心思吃了你。這也是我之前放過他的緣故。將你安置在他的庇蔭之下,自然是好過交給其他蠢蠢欲動的妖怪手里。”
“青衣之事已有定論,倒可暫緩。只是現在他已經知道浴火的存在,怕會對浴火不利。”溫玉沉吟道,“我們須得想個萬全之策。”
浴火年幼,不懂那等復雜的事情,這會兒黑三郎和溫玉都一臉嚴肅的說正經話,他窩在青衣的懷里,也只眨巴著黑亮的眼睛不停的偷看黑三郎。
黑三郎似有所覺的轉眸看他,見他驚慌的別開眼睛,便忍不住笑了。
“過來!”他朝著浴火伸手道,“讓爹爹看看你現在的模樣。”
浴火又喜又怕,喜的是黑三郎叫他了,怕的是他要是過去,說不定又要挨罵。但磨蹭片刻,對親近黑三郎的渴望終究還是壓過了被訓的害怕。
“爹爹……”他一點點蹭到黑三郎的跟前,待看見黑三郎眼中并無厲色,他立馬又歡快的撲到黑三郎的身上,并連聲叫道,“爹爹爹爹,我已經快跟你一樣高了!”
“唔——”黑三郎巍然不動的任由浴火將腦袋往自己身上蹭。只是如今他只比浴火高那么一點點,為了方便摸頭,他不得不暗中虛抬了下自己的腳位。
他做的極為隱秘,只當沒有人發現,但眼尖如溫玉,早已盡數看清了。若非他及時佯裝咳嗽的壓蓋笑意,只怕這會兒大家都要盡知了。
只是被黑三郎摸了幾下腦袋,浴火馬上就忘記了之前挨訓的事情,并只管興奮地嘰嘰喳喳道:“爹爹你會一直這個樣子嗎?我馬上就能長大了,到時候我就比爹爹更高更厲害啦!”
“你離長大還差得遠呢!”黑三郎嗤笑道,“等你什么時候能不靠你娘娘的血就能化形了,再來說這大話!”
看著那對如同照鏡子般的父子在一起說笑,青衣微笑之余,只覺眼眶微熱,仿佛心底的歡喜都要從眼中滿溢而出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暗搓搓的揉了揉三郎和浴火的小肥臉~
☆、第286章 主人1
青衣自知現在的自己力量微薄,倘若日后得遇大事,身為眾矢之的的她,必會連累其他人,而她卻并不希望自己成為他們的包袱。
“我想變強。”這日在探視溫玉時,青衣便忍不住認真道,“阿兄,你教教我怎么樣才能變得更厲害吧!”
原本微笑的溫玉聞言面色一滯,他抬手擋住方舟欲為他敷額的冷巾,再開口時便有些嚴肅起來:“你現在的程度就已經足夠了,莫要再教你更多,便是你偶然動用囚妖索之事,也并未我所愿。”
“為何?”青衣大為不解。
她并不是沒有力量,曾經屹立巔峰的肆意快&感依然留有些許痕跡,午夜夢回之時,她也時常會夢見那日的自己,既強大又冷酷,那些妖怪無一不屈服在她的腳下。
那是一種既鮮活又朦朧的新奇感覺,帶著無盡的蠢蠢欲動,仿佛有個聲音在心底催促她一般,令她不自覺的想要展現出最無所畏懼、最真實自我的模樣。
但與此同時,她也本能的為有著這般渴望的自己感到惶恐,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她隱隱感覺到,仿佛一旦踏出第一步,她便再也無法回頭一般。
“你自己難道沒感覺?”溫玉定定的看進青衣的眼里,那目光,既溫和又犀利,仿佛一瞬便看穿了她,“季厘國的血騷動之時,你難道不會有嗜血的沖動?”
“偶然……”青衣喃喃道,“但我都可以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