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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娘遲鈍的眨了眨眼睛,順著青衣的視線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猛然明白過來。
“不用啦不用啦!”蛛娘立馬跑到費書生邊上開始吐絲,雪白閃亮的蛛絲不斷地從她的口中傾瀉而出,她用兩手將自己口中吐出的蛛絲往費書生身上一撥,那些蛛絲就馬上將費書生死死包裹住了。
蛛娘三兩下將費書生裹成了一只大大的白繭子,然后又把那只白繭拖到了屏風后頭去,這才對著青衣羞澀道:“這樣他就看不見啦!”
青衣見蛛娘忽然就當著她的面吐起絲來,以往被織娘捆綁的情景霎時就從記憶深處跳了出來,她頓時就感到自己的頭皮麻掉了。
“我……還是去我自己的房間換吧!”青衣僵著臉干巴巴道,“剛才看你弄,我已是知道怎么穿了,你在這里略等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也不等蛛娘回答,她就彎腰提起垂在地上的衣擺,火急火燎的快步跑了出去。
蛛娘眼看著青衣頗有些慌張的跑開了,頓時就有些難過的在裹了費書生的白繭邊上蹲下。
屋子里的燈燭輕輕搖晃兩下,在忽閃的燈光下,蛛娘那張滿是哭意的臉也變得朦朧起來。半響后,她用帶了哭腔的聲音對著白繭自言自語道:“大人,你說我是不是笨死了?我都忘記青衣現在最怕蜘蛛了,她會不會生我的氣?她要是生氣,那位大人會不會就不留我了?大人,怎么辦啊……嚶嚶嚶——”
青衣抱著新衣,在那些客人們好奇的眼光中飛快的溜進了自己的房間。
關好門后,青衣這才松了一口氣。
放在床上的那些新衣著實太美了些,無論是衣領袖口,還是裙擺上的繡紋和彩繪,都是那般的精美,它們在燈光下散發著嬌艷奪目的色彩,只一眼,就讓青衣的心為之傾倒。
試問,又有哪個小娘子不愛華服新衣呢?即便不是自己的婚禮,即便是沒有思慕的對象,但凡是個女子,見了這般美好的新衣,沒有不會動心的。
青衣雖然從未遐想過自己穿新衣的樣子,但是眼前這身新衣,卻讓她忽然產生了一絲向往。
雖得過一支姻緣簽,但此生也不知是否還有機會披上嫁衣。
任由青紗從她的肩頭悄無聲息的滑落,她拿起一件單衣,接著手腕一抖,單衣隨之輕轉,微涼的布料緊貼在肌膚向下墜落,最后,逶迤的寬大衣擺便那么飄飄然的垂落在了她的身后。
也不知狐族拿來的布料是用什么東西制成的,青衣一連披上七件單衣,也不曾感覺到一絲沉重。
青衣偏頭一面看著床上那件外衣,一面用兩指夾住最外層的單衣衣領,滿心都是對未來的胡思亂想,就那么心不在焉的順著里邊的繡紋緩緩劃拉平整。
也不知從哪里吹來了一絲涼風,吹得人后頸一下子起了一片雞皮疙瘩。青衣不由自主的輕顫兩下,當即就回過神來,只覺身上有些發涼,連忙伸手要去抓最后的那件外衣。
一只潔白修長的手忽然從她身后探了出來,搶先拿起了那件外衣。
青衣心頭一顫,只覺那只手經過的臉側的時候,帶出了一陣清風。而自己那只晚了一步的手,只來得及碰觸那外衣的衣擺。
她輕輕彎了彎手指,清晰的感覺到那些凸起的繡紋從自己的指尖劃過。
感受著身后那人溫熱的氣息,青衣呆呆的眨了眨眼睛,然后用一種僵硬的姿勢慢慢轉過頭去。
“別動!”那人卻立即輕按住青衣的肩頭,用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口吻笑道,“先讓我幫你穿好最后一件衣服。”
青衣只得順從的停下回頭的動作,就那么一動不動的頓在那里,任由對方為她披上外衣。
當最后一件外衣穿好之后,她才得以回頭去看對方的臉。
那是一張足以讓日月為之黯色的臉,看見那張臉的剎那,青衣只覺自己的魂魄都飛出去了。
她惶惶然的捏緊了衣袖,然后聽著自己變調的聲音從喉嚨里流淌而出。
“你回來了啊,胡姬……”
☆、第69章 狐嫁6
“你穿這身嫁衣真美!”胡姬一臉贊賞的點了點頭,然后在青衣緊張的視線中,伸手摸了摸那嫁衣衣袖上的繡紋笑道,“如此華美的嫁衣,合該配些精致的金翠花鈿,方才壓得住這艷光。”
感覺到胡姬的手正順著自己的手臂慢慢向肩頭滑去,不知該如何應對的青衣下意識把拳頭握的越發緊了。她繃緊了脊背,用一種不自然的語氣道:“這身嫁衣是狐族定制的,并非是我的,我只是……幫忙試試,我馬上就脫下來!”
說著她就抬手準備將外衣脫下來。
誰知她才剛動了一下手指,胡姬就按住她的肩阻止道:“莫急,我還沒仔細瞧過呢!”
胡姬原本就長得身形高挑,足足比青衣高出半頭,這會兒她按著青衣肩膀的手上雖未用力,但是依她居高臨下的姿勢,身高和氣勢均處于低位的青衣不覺有些怯弱,頓時連抬頭直視胡姬那張令人神魂顛倒的臉的勇氣都沒有了。
倒不是說胡姬這會兒的模樣很可怕,相反,胡姬太美了。除去她那雙眼尾微翹的勾魂狐貍眼外,身為一只狐貍精,她的身上天生就帶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醉人氣息。而她的美,本身就是個大殺器,那種美甚至超出了性別的界限,只需一眼,見者不論男女,必將為之傾倒。別說是毫無法力的凡人,便是身負修為的尋常妖怪,對著胡姬也需要萬分小心,因為只要稍有不慎,他們就會被胡姬的美貌所俘虜,屆時不管胡姬要求他們做什么,他們都絕無二話。
饒是和胡姬同食同寢了數年的青衣,以往也不乏有看癡了的情況,如今久別之后再度會面,胡姬又比離開時更美了幾分,相比之下,她的抵抗力只怕更是弱了。
一思及此,一時不能免疫的青衣越發不敢看胡姬那雙比往日更加魅惑的眼睛了。
“我自然知道這是我們狐族定做的嫁衣。”在青衣出神的間隙里,胡姬的手已經摸到了青衣的衣領處,她用指尖細細描繪著那些繡在衣領處的小狐貍,同時不以為意的微笑道,“因為這嫁衣的樣式便是出自我手。原是就是想著你的模樣畫出來的,如今一看,果然很適合你。”
青衣聞言就詫異的抬起頭來,也不敢直接看胡姬的眼睛,就那么盯著胡姬那線條優美的下巴猶豫道:“不是說禮服是要給狐貍新娘的嗎?如何又變成我了?”
胡姬的手略頓了頓,好一會兒后才道:“這回的新嫁娘……太愛折騰了些,之前看了上百種嫁衣,都不滿意,好不容易選中了一件,不想前幾日又撕了畫兒嚷嚷著不想舉行婚禮了。也不知她從何處得知我畫了這么一卷畫兒的,硬是推了九兒來討畫兒。那孩子好歹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既然他親自來求了,我便給了他了。”
說著她又抓住青衣的手嘆息道:“不過這會兒能親眼看到你穿上它,倒也不覺得可惜了。”
胡姬素日雖少有女子的作態,但就外形來看,她也是個體態妖嬈的女妖,這會兒她握著青衣的手來回輕摸,倒把青衣摸出一身雞皮疙瘩來。
“剛才你突然出現,倒把我嚇了一跳……”青衣一面忍耐,一面試探的問道,“如今你回來,是不是說明事情已經辦完了?”
胡姬本來正在認真的撫摸青衣的手指,聞言卻是皺了眉,很是憂心的道:“哪里就辦完了呢。主人吩咐的大事才成了一半,每每臨到關鍵的時候,總有那么幾個可惡的凡人跳出來壞事,害的我功虧一簣。虧得主人并不在意,沒有責罰,只是我既領了這趟差事,少不得要辦妥當了,才有臉面去復命。”
說到這里,她又握著青衣的手嗔道:“你也是,我瞧著你仿佛清減許多?我雖不在,但已給高師傅放下話兒了,要好好護你周全,不能隨便差使你干活,怎的我才離開了不過幾個月,如今回來一看,你原本嬌嫩的手都變得這么粗糙了!可是那惡漢偷偷使喚你干活兒了?若真是如此,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青衣霎時瞪大了眼睛,胡姬走前真囑咐高師傅關照自己了?高師傅從來沒吭過聲啊!再想想自己這幾個月過的日子,不是擔驚受怕就是心跳加速,她就不由得在心里呵呵兩聲。
“高師傅并沒有使喚我。”雖然有些想揍高師傅一頓,但青衣也沒有昧著良心抹黑高師傅,半響還是老實道,“只是你走之后,無人鎮店,來的客人又厲害,不過半月功夫,客棧里的伙計們就折的差不多了。我瞧著客棧里忙不過來了,又怕自己沒了你的照應,白消耗那么些吃食,萬一債臺高筑無可抵押的,被歸成了客人們的夜宵就不好了,所以就出來幫忙了。幸好后來來了個黑三郎,最近客棧里伙計雖然不如之前的多,倒也湊合。”
“噗——我已在主人面前明求了你過來,你還怕什么債務?便是有了債務,那是我的債務。”胡姬被青衣的話逗到了,忍不住揉著青衣的素手笑得花枝亂顫起來,末了又止了笑若有所思的道,“不過那個黑三郎又是哪里來的?我怎的并不曾聽主人提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