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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們可是要叫酒水?”自覺方才太過失態的青衣馬上緊繃面皮,佯裝了一副冰冷鎮靜的對著妖怪們說道,“抑或是酒菜?”
眾妖們聞言紛紛搖了搖頭,又齊刷刷的回轉過身去了。
雖然無人提起剛才發生的事情,但是回轉過神來的青衣卻是有些草木皆兵的慌張起來。最后她咬了咬牙再不肯繼續呆在大堂里,直接拔腿就往客棧外頭走去。
客棧外依舊是滿地冰雪,青衣甫一揭開毛氈簾子,遠遠就瞧見身披著黑色大斗篷的枯木大師明晃晃的待在河邊的柳樹下,正俯身伸出一只手,就那么比比劃劃的在河邊忙個不停。
青衣眨了眨眼,有些好奇的朝著枯木走了過去。
嘩啦啦的水花聲不斷的從枯木所在的地方傳了過來,伴隨著利器刮擦冰面的細碎聲響,青衣隱約聽見了一些類似嬰兒啼哭聲一般的叫聲。
“大師,你在做什么——”
走到枯木邊上的青衣剛開口問了一句,緊跟著就被自己眼前看見的場景驚得噤了聲。
只見枯木大師俯身站在那里,面帶微笑,一腳死死的踏住一條將近四尺大小的大魚,右手上則拿了把鋒利無比的柳葉刀,正一下下熟稔無比的將那魚身上的魚肉按部位割開魚皮并分塊切下來。
那大魚尚未死絕,布滿雪白細鱗的肥圓的魚尾的尚有半截還浸在河水里,枯木每在魚身上劃上一刀,那泡在水里的尾鰭就猛地動彈一下,寬大的半透明尾鰭用力拍打出水花來。
那魚尾看著太過眼熟,青衣忍不住忐忑不安的順著魚尾向上看去,又見那魚的上半部分就如同一個瘦小的人一般,正背對著天空被枯木大師踩在雪地上。
它原本極長的兩條上肢已被斬斷,就那么歪斜的丟在邊上的雪里頭。
從它身上以及上肢斷口處流出的血液浸染了怪魚身下的那片冰雪,入目就是一大片暗紅色,那紅色因了冰雪的晶瑩,在日光下倒顯得有些通透起來。
有了那一片血跡做對比,于是在青衣看來,怪魚那頭鮮艷的紅發也就變得沒有那么突兀了。
青衣暗想著枯木大師之前肯定對這怪魚做了什么,因為她見那大魚雖然正在被活生生的割肉,但它掙扎的動靜卻十分的微弱,除了那不時抽搐幾下的大魚尾外,它僅剩的反應就是那一陣陣極小聲的類似嬰兒啼哭聲一般的慘叫聲。
那聲音遠遠聽著倒不顯寒磣,待到此時靠近,再聽就有些凄厲起來了。
青衣被那叫聲弄得心口直跳,頗有些不忍再看的偏過頭去了。
“啊,青衣你來了啊!”枯木發現青衣過來了,便停下手直起身子,對著青衣微笑道,“可巧我剛抓到了一只白魚,正準備收拾干凈了給你們送去呢!”
“白魚?”青衣詫異的回頭瞥了那怪魚一眼,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大師你不是說,那百年難得白魚與黑魚有些相似么?怎么這只……看起來就跟半個人似得?”
“哈哈哈——半個人?”枯木像是聽見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霎時間就笑得前俯后仰起來,待到她抖著身子笑了個夠,這才止住笑意俯下身去,揪住那一叢茂密的紅發將那怪魚的頭拽了起來,然后回頭對著青衣示意道,“你先看過它長得什么模樣,再細想想它是否有地方像人。”
青衣略猶豫了下,然后忐忑不安的略低了頭去瞧那顆頭。
咋一眼看去,那顆腦袋確實有張類似凡人的臉,也有眼鼻口,只是青衣再看一眼,就發現那張臉像猿猴一般明顯外凸,兼又兩眼內凹,口部寬闊,微微張開的大嘴里有著像食肉類大魚一樣尖利細密的兩排牙齒。
果真與凡人并無多大相似之處。
原本那魚的眼睛是緊閉著的。
不知是那魚還留有兩分生氣,會時不時的清醒過來;還是覺察到了青衣的視線,想要求救,就在青衣細細打量它的臉的時候,它忽然睜開了眼睛。
一聲尖利的哭聲猛然在腦海中炸了開來。
青衣腦中霎時一片空白,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齊齊往心頭涌去,一時間心口撲通撲通直跳個不停。
“青衣——青衣——回神——”
枯木大師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在耳邊響個不停,青衣一個激靈,終于回過神來了。
再看那張古怪的臉,就見那深深的眼窩里瞪著一*白色的眼珠子,看起來就像是死魚眼一樣,毫無生機。
它已經徹底死了。
青衣驚魂未定的抬頭去看枯木,就見枯木一臉擔憂的望著自己道:“你可還好?臉色看起來很糟糕的樣子……”
青衣舒了一口氣,正要開口說自己無事,卻感覺自己的胃部忽然劇烈的抽了抽,一陣嘹亮的咕咕聲從她的肚子里傳了出來。
隨后一種極其強烈,幾乎到達了難以忍受的地步的饑餓感席卷而來。
青衣忍不住彎腰抱住自己的肚子,饑餓和胃部絞痛的感覺讓她當下就眼冒金星,心慌氣短起來。
她還感覺到自己的口中流出了大量的涎水,盡管她及時反應過來,并努力壓制涎水的流出,泛濫的涎水還是迅速充盈了她整張嘴。
好餓——好餓——好餓——好餓——好餓——魚——魚——魚——我要吃魚——
有個聲音在心底里不斷叫著。
“魚——我要吃魚——”青衣有些痛苦的轉頭盯著那被枯木切得支離破碎的白魚,無意識的低聲叫道,“好餓啊——”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動,頓時就直接朝著那白魚撲了過去。
“等等……”見狀不妙的枯木迅速抓住了青衣,并下死勁兒的將不斷撲騰的青衣緊緊困在自己的懷里,同時口里不停安撫道,“別急別急,馬上就給你吃魚,所以不要急——”
被詭異的食欲支配了的青衣奮力掙扎了片刻,卻始終無法掙脫枯木的懷抱,時間一久,她一屆凡人之軀,自然就有些力竭了,最后終于慢慢的安分了下來。
枯木發覺青衣不再胡亂掙動后,這才小心的松開困住青衣的手臂。
青衣早已餓的頭昏眼花,霎時兩腿一軟,就要跌倒在雪地上去。虧得枯木眼疾手快,及時出手扶著她在柳樹下坐下了。
枯木見青衣倚靠著柳樹神情恍惚,還在那里喃喃自語的叫著餓,便皺了皺眉,想了想就走到河邊彎下腰,一下就從河水里提出一網兜小魚來。
那小兜魚提出來后,她也不著急遞給青衣,而是摸出了柳葉小刀細細的將那些魚一條條的刮鱗去骨,然后在河水里洗滌干凈,再仔細的片成極薄的生魚片,最后才一片片的魚肉送到青衣嘴邊,喂著她吃下去了。
青衣就像是行走在沙漠中渴急了的旅人一般,氣也不喘一下的一氣兒將枯木送到她嘴邊的生魚片吸進肚子里去了。
待到那一網兜的小魚被她盡數吃干凈了,她這才朦朦朧朧的回轉過心神來。
“青衣,你可認得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