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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又順勢回頭對著那新嫁娘面無表情的欠了欠身道:“打擾了客官的休息,當(dāng)真是十分抱歉,還請客官不要放在心上,若是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其他的小二便是。那么,請繼續(xù)休息吧……”
說罷就快步退到房門外,順手就要將房門關(guān)上。
那背著窗子站著的新嫁娘依舊保持著遞簽子的姿勢,見青衣離開,便輕聲道:“你不求姻緣簽了嗎?”
青衣關(guān)門的手霎時一頓。
“我并無姻緣可求。”青衣低聲答了一句,接著不再多看那新嫁娘一眼,將房門關(guān)上了。
房門關(guān)緊的那瞬間,一陣低泣聲透過門板傳了出來,然后那帶著哭腔的歌聲再次響了起來。
“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
青衣無奈的嘆息一聲,踏著那哀樂走下樓去。
途中她略掃視了一下大堂,就見大堂里那群女妖的情緒這會兒已是緩過來了,也不淌眼抹淚了,而是三五成群的在那里竊竊私語起來。
反倒是那費書生眼眶紅紅的在那里奮筆疾書,兩個女妖一臉驚艷的湊在邊上看他畫著畫兒。
青衣頗有些好奇的望了一眼,見那白紙上繪了一個紡紗的美人,模樣身段兒與蛛娘頗為相似。
她略想了一下,就知費書生這畫里的人就是他遍尋不著的績女,又見費書生面有傷感,眼眶都紅了,便又皺了眉。
那新嫁娘裝扮的小娘子再唱下去,這書呆子怕是要得相思病了。
“書呆子你這會兒可是不用畫畫了?”青衣腳下一轉(zhuǎn),先走到費書生跟前按住那畫紙冷著臉道,“若是無事便去馬廄刷馬吧!”
“小生……”費書生聞聲抬起頭來,見青衣盯著自己的眼睛直皺眉,頓時反應(yīng)過來,急忙放下畫筆,偏頭抬袖揉了揉眼睛有氣無力道,“小生馬上就去……”
邊上的兩個女妖抬起頭來一瞧,這才發(fā)現(xiàn)費書生眼兒紅紅的,霎時驚訝的相互看了一眼道:“哎呀,大人你哭了?”
“沒——沒有……”費書生慌忙轉(zhuǎn)身躲開女妖的視線,連連擺手否認道。
“明明就是哭了嘛。”女妖不知費書生此時已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了,猶一臉驚奇的跟著繞過去指著費書生的臉道,“你看眼睛都紅了!”
“唉——”費書生鬧了個大紅臉,當(dāng)下就抬袖擋住臉轉(zhuǎn)頭就向門外沖了出去。
眾女妖紛紛忍俊不禁的掩嘴笑了起來。
結(jié)果沒笑幾聲,樓上那歌聲一轉(zhuǎn),又拉長了聲音咿咿呀呀的唱起了長恨歌。
歌聲纏綿悱惻,如怨如訴,聲聲動人心弦。
聽見歌聲的女妖們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眼中已是滴下淚來了。
一時間大堂里又是一片低泣聲,弄得那些男客們都不敢大聲說話了。
青衣見此也不好受,復(fù)又抬頭望著那新嫁娘的房間發(fā)起愁來。
“青衣。”
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在后方響起。
青衣聞聲回頭,就見右后方站了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
他穿著一身青藍色的長衫,衣擺至腰間活靈活現(xiàn)的繡了一條小小的蛟龍,搖頭擺尾的好不威風(fēng)。
青衣先是一愣,隨即猶豫的抬頭一看,果然瞧見了雷騰那張冷硬堅毅的臉。
雷騰見青衣回頭看自己,頓時面皮微動,努力半響,到底沒能如愿的露出溫和的表情來,末了只得垂了頭,低聲道:“我已收到了你給我發(fā)的信,就帶了你要的東西過來了。”
說著就伸手從自己寬大的袖子里不斷地往外掏東西。
青衣沒有聽明白,看著雷騰先是拿出了一筐子臘肉,再是一籃子燒餅,便一頭霧水的張了張嘴,遲疑道:“我并未給你發(fā)什么信件啊?”
雷騰手上正拿著幾個油紙包,聽了這話就隨手把紙包放了下來,然后抬手從懷里小心翼翼的摸出了一張雪花白信箋,遞給青衣道:“這不就是你委托青鳥送來給我的信嗎?”
青衣一臉莫名的伸手接過信箋,待到她定眼一看,只見信箋上龍飛鳳舞的寫了幾行字。
“茲啟者,速攜信中提及之物來客棧,臘肉火腿、大郎燒餅、梅菜扣肉餅、蜜浸金絲棗、綠豆糕、豌豆黃……青衣當(dāng)翹首以盼,望從速采辦……”青衣念著念著,只覺通封信念下來,卻只是一大串吃食的名稱,待念到末尾,點明自己十分期待對方的到來,已然念出兩分火氣來了。
她捻著信箋的手不自覺抖了抖,磨著牙忍氣道:“此信并非出自我手,看這字跡粗獷豪邁,定是出自男子手筆,待我問過客棧的人,找出寫這信的人來,屆時我們再說個明白。”
雷騰看著青衣遞還給自己的雪花白信箋頓時傻了眼,當(dāng)初他接到這信的時候,又是激動又是忐忑,不但馬上去采辦了信中一切提及之物,為了博得佳人一笑,他還聽了那店家的勸,將整個店鋪的蜜餞糖果都一股腦兒搬了來。
結(jié)果這信壓根就不是人家寫的!
雷騰魂不守舍的接過那信箋,薄薄一張紙而已,入手卻宛如千鈞之重,原本那旖旎悸動的心情早已不知飛哪兒去了。
雷騰原本就外形嚴肅剛毅,此時情緒低落,更顯氣勢凌人。
站在他對面的青衣越發(fā)覺得他有些嚇人,又不自覺的悄悄往后挪了挪,弱弱道:“既如此,客官你還是先把這些東西收起來吧。”
雷騰沉重的點了點頭,心不在焉的將方才掏出來的東西又一件件揣回到袖子里去。
青衣正默默的看著雷騰收著東西,一個高壯的人影忽然從邊上跑了過來,就那么大刺刺的往青衣和雷騰之間擠了過去,唬得青衣猛地向后退了幾步。
待青衣細瞧,就見挽著衣袖的高胖高師傅正堵在雷騰跟前,一手拉住那臘肉框子不放,一手用力拍了怕雷騰的肩哈哈笑道:“哈哈哈,你來了啊,看來東西都帶過來了,干什么收起來啊?快拿出來我瞅瞅,要是成色不好,也好讓你馬上帶回去,不然讓你來回跑,多不好意思啊!”
青衣頓時咋舌,感情是高師傅寫的信?
“這信是你寫的?”雷騰也黑了臉,一下就將那信箋戳到高師傅面前,硬邦邦的質(zhì)問道。
“對啊,就是我寫的。”高師傅樂顛顛的拿起一根臘肉嗅了嗅,滿意的點了點,似對這聞起來咸香非常的臘肉十分滿意,于是他笑呵呵的再次拍了拍雷騰的肩,又回頭對青衣道,“青衣你不是最喜歡折騰好吃的么?前幾日我聽見你嘀咕吃肉吃膩味了,就麻煩青鳥帶了信給雷騰,讓他幫忙采購。有了這么些好東西,回頭你又能弄新花樣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