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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隊首的方舟一手端著羅盤,一手合掌搭在額前,見著羅盤不停的亂轉,頓時眉頭緊鎖的停下了腳步。
“這地方不對勁。”方舟神情嚴肅的低語道,“不能再往前走了。”
方舟一停,跟隨在起身后的人也不由得勒住馬停了下來。馬兒嘶叫幾聲,在原地不停的踩來踏去,最后又被騎在它身上的人安撫下來。
“方舟,你做什么停下來。”一個書童模樣的少年從馬車里跳出,氣喘吁吁的小跑過來問道,“阿郎很不高興,催著要快點趕路呢!”
“這地方有古怪,羅盤失效了,竟沒有辦法指出方向來。”方舟撥動了一下羅盤,見羅盤還是兀自轉個不停,當下便有了決斷,抬頭對著身后的人吩咐道,“把雪鷹放出來,我們跟著它走。”
隨從略應了一聲,便將一個鳥籠提了出來,揭開了蒙在外頭的黑布。
一只潔白的雪鷹正閉眼安靜的蹲在籠中,日光射入的時候,它便猛的張開眼,有些躁動的撲閃了幾下翅膀。
隨從打開籠門,讓蠢蠢欲動的雪鷹跳到了自己的小臂上,然后用力向前方揮臂,口中發出一聲悠長的哨聲。
雪鷹順勢展翅高飛起來,鳴叫著在上空盤旋數圈后,終于揮翅飛向了北方。
“阿奇,你要去哪里?”見雪鷹徘徊片刻便徑直往來路飛回去,方舟頓時大驚,高聲叫了一句,“東橋,快把它叫回來!”
隨從馬上應了一聲,又將二指抵在唇邊,發出了尖利短促的鳴聲。
嗚嗚的哨聲在雪原反復回響,那雪鷹卻如同瘋了一般,頭也不回的快速飛走了。
“方舟——方舟——”另一個書童模樣的少年哭喪著臉從馬車上滾了下來,一路叫著跑到方舟跟前哭道,“不行了,阿郎聽說雪鷹往來的路上飛回去了,一下子氣瘋了,拍著桌子叫我跟你說,不要管那只畜生了,隨便往哪個方向走都行,但是絕對不準往回走。”
“阿郎是不是又犯病了?”方舟聽了書童的話,緊鎖的眉頭越發擠在了一起,沉聲問道,“你們可有看著阿郎服藥?阿郎是什么時候變得暴躁易怒的?”
“我們都有定時辰看著阿郎把藥服了啊。”一個書童如臨大敵的緊張道,“真的,阿郎的藥斷不得,我們都是知道的。”
“阿郎從昨晚就開始不對勁了。”另一個書童則是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道,“仿佛是入夜時分,本來還在看書的阿郎忽然就砸了茶盅問我們什么時候出發趕路,所以我昨夜就跑去找你催著趕路了。”
“怕是這次配的藥又壓不住阿郎的病癥了。”方舟也不惱書童并未及時告知他阿郎犯病的事情,只是朝著馬車的方向凝視半響,見馬車上的門簾輕微的顫動了幾下,便握緊了手里的韁繩,半響出聲道,“那就聽阿郎的,我們繼續趕路。”
說罷望了一眼太陽的方向,舉起馬鞭向東南方一指,緊跟在他身后的隨從得了指示,便一夾馬腹,驅使著馬向東南方前行。
方舟卻是原地不動,等到馬車走到了他邊上,他就用馬鞭輕輕敲了敲馬車門沿,低聲道:“阿郎,你莫急,過了這雪原,我們就能找家客棧讓你好好休息一下了。”
“……”
馬車里先是一陣寂靜,過了好一會兒,才傳出來一個溫和的聲音:“無需什么客棧,只要離了這個地方就好,在這里我只覺得心底發慌。”
“我知道了。”方舟見阿郎不再焦躁,便放下心來,只是他不再回到隊首領路,而是挨著馬車守在邊上。
隊列緩緩的向東南方前行,白茫茫的雪地里,只有一串馬蹄印,及兩道深深的車轍留在了那里。
在隊伍前行方向不遠的地方,幾團白色的恍若雪球的東西忽然動了動,然后骨碌碌的朝著隊伍的方向滾了過去。
日光照在蒼茫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客棧里。
青衣見枯木弄來了這么多魚,一時有喜有憂。
喜得是又有魚吃了,憂的是這些魚個個長的奇模怪樣,她竟一條都不認識,回頭可怎么料理才好呢?
“大師都是哪里抓來的魚?”青衣蹲下身湊近竹簍細細看,十分好奇的問道,“這又是什么魚?”
“老尼前幾天不是去西山訪友了么?”枯木笑起來全無出家人的慈悲平靜,反倒帶些艷麗,她瞧青衣反復瞧著竹簍里的魚看個不停,干脆就伸手為青衣一一介紹過去了,“這些都是我那故人給我的,這是何羅魚,這是冉遺魚,這是橫公——”
“哇哇哇——”
“嚶嚶嚶——”
枯木正介紹魚種的聲音忽然被兩道歇斯底里的哭喊聲打斷了,霎時手一頓,偏過頭去看二樓。
青衣也輕皺了下眉頭,冷著臉剛站了起來,又被抱頭飛奔出來的費書生那一臉驚恐的模樣弄得心頭一顫。待看見緊跟在他身后亂跑出來的那只臉盆大的花蜘蛛,更是嚇得渾身一抖,當下就不由自主的向后猛退了幾步,直撞到了黑三郎身上,她才定了定神,一臉后怕的往黑三郎身后湊。
黑三郎抱著胳膊笑的歡暢,就那么看著費書生在樓道上腳底一個踏空,霎時就咕咚幾下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哎呀,大人——”花蜘蛛蛛娘在半道上化成了人形,伸手也沒能來得及拉住費書生,只得一臉嚇壞了的模樣,停在那里怯生生的叫了一聲,“你還好嗎?”
“哎呦喂——小生——小生——”費書生一臉痛楚的爬起來呲牙咧嘴的回答道,“小生還好……”
話音未落,只聽見一聲清亮的鷹唳,伴隨著羽翼拍打的聲響,一只白色的大鷹猛的從過道里竄了出來,氣勢洶洶的朝著蛛娘頭頂叨去。
蛛娘嚇得尖叫一聲,抱頭就著樓道便是一滾。
站在黑三郎身后的青衣就目瞪口呆的看著她滾下樓梯,與那來不及閃躲的費書生一下子撞做一堆。
“啊——好疼——走開——”費書生掙扎著俯身擋在蛛娘上方,眨眼間就挨了那鷹好幾下攻擊,不得不一邊胡亂揮手格擋,一邊一臉吃痛的叫道。
蛛娘躲在費書生身下,已是哭的是上氣不接下氣。
“哪里來的雪鷹?”枯木一臉驚訝的看著那鷹,與青衣對視兩眼,青衣也困惑的輕輕搖了搖頭。
四周的客人頓時交頭接耳起來,有幾個素來以鳥為食的客人更是露出了捕獵時的專注神情,盯著那雪鷹眼也不眨,仿佛在等待時機一氣兒沖上去抓住它。
原本還在不停攻擊費書生和蛛娘的雪鷹像是覺察到了敵人的氣息,猛的停下攻勢。
它仰頭高聲鳴叫了一聲,緊跟著一轉向就直奔枯木和青衣的方向撞去。
不等青衣驚呼出聲,眾人只見眼前一花,再眨眼就見那鷹已經被扭住了翅膀在黑三郎手底下哀哀直叫。
那些才擺好攻擊姿勢的,根本沒來得及出手的客人頓時一臉遺憾的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