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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書生這般保證了,那女妖這才松了口氣。
費書生既然已經(jīng)應下了畫美人圖,那群女妖就顯得沉穩(wěn)許多,她們也不曾爭奪喧鬧,而是任由領頭的女妖為她們排列次序,一個跟著一個的上去讓費書生畫美人圖。
青衣在后面略數(shù)了數(shù),來求畫的女妖少說也有三十余人,滿打滿算,一副美人圖又是丹青又是染色,少說也要畫一個時辰。這么看來,那一個個畫完這群女妖豈不是要畫上一個月?
真真是要累斷費書生的胳膊了。
這么一想,青衣就有些同情那費書生了,日日對著樣貌奇怪的妖怪作畫,雖然這會兒聞了障目香沒有心里阻礙,但是來日障目香的力量消退了,他猛然發(fā)現(xiàn)真相,只怕會嚇到連做幾夜噩夢吧?
于是她又摸出那障目香的紙包來看了眼,心里暗暗決定每過兩三個時辰就讓費書生聞一聞這障目香。
不料三途川客棧來了個很會畫美人兒圖的郎君這句話不知怎的被女妖們傳得百里盡知,所有未化形的女妖聞聲皆趕了過來,為的就是求費書生為自己畫一幅畫。
一兩日青衣還記得住定時去給費書生下點障目香,誰知第三日青衣忙著給黑三郎送吃的,一個沒留神,竟忘了給費書生嗅障目香了。
這下可了不得了,那費書生一抬眼,見站在面前的俏麗小娘子一眨眼變作了一頭猛虎,嚇得頓時兩眼一翻,撲通一聲就倒地昏厥了。
在場的眾女妖霎時間齊齊責怪起那虎精來,怪她太兇悍結果嚇昏了費書生。
“你到最后去,畫完了我們再畫你!”眾女妖求畫心切,統(tǒng)統(tǒng)表示要虎精最后再來,省的再嚇昏費書生,耽誤畫畫的進程。
虎精委屈的無處訴說,只得哭哭啼啼的排到了隊尾重新等待。
剩下的女妖又巴巴的望向青衣,青衣只得木著臉上前一杯冷水弄醒了費書生,又趁著費書生清醒時給他聞了聞障目香,最后硬著頭皮糊弄費書生道:“你竟是睡著了,還不起來繼續(xù)畫,客人們都等急了。”
“小生……小生方才好像做了個噩夢……”費書生一臉余悸的站起來拍了拍胸脯,臉色發(fā)白道,“真是奇怪,那噩夢好生逼真……嚇死小生了……虧的是噩夢……”
青衣見費書生一副嚇破膽的模樣,頓時嘴角一抽,不放心又把那障目香塞到了費書生手里道:“你定是畫的太多了有些疲乏,這是寧神香,你沒事就聞聞,可保你不煩困,不做噩夢。”
費書生聞言感激的笑了笑,又做了一揖,這才又回去畫畫了。
只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到時候費書生可別嚇傻了才行啊。
“還是得想辦法找找胡姬有沒有在別處擱香油。”青衣把玩了一會兒障目香,憂心的自言自語道,“不然這么下去,遲早還是要用這瓶子古怪的障目香了。”
說完又發(fā)了會兒呆,直到大堂里的女妖們忽然驚慌的騷動起來,她這才回過神來。
青衣略有些奇怪的抬頭望去,卻見一顆碩大的無角龍頭從大門處探了進來。
那龍頭上滿是尖利的骨刺,青綠色的硬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顯得十分堅硬。
但是仔細看,他那雙碧色的眼睛看起來卻是很溫和。
鉆進來的蛟龍正是雷騰。
青衣見那無角龍頭四下張望了一下,最后直直盯住了自己,然后一個悶聲悶氣的聲音傳了過來:“青衣,請出來一下。”
青衣瞧著那碩大的龍頭略有些害怕,一時沒有動,口里小心的問道:“請問客官是要打尖嗎?怎么不進來……”
“我進去怕是有些不方便。”雷騰有些郁悶的壓低聲音解釋道,“請不必害怕,我只是來送東西的。”
青衣抿著嘴望了一眼四周,見那群女妖嚇得盡數(shù)都退到了角落里,一副生怕雷騰進來的模樣,只得咬了咬牙走了出去。
雷騰略往后退了一步,直起身子后低頭去看青衣,見青衣仰著頭望著自己,便不自覺搖了搖尾巴,然后用爪子輕輕抵了抵地上的一個小包裹,努力小聲說道:“我前幾日路經(jīng)淮南道,遇到了胡姬,她便托我將這些東西帶回來給你。你快收起來吧。”
說完又胡亂甩了甩尾巴。
又看青衣久久未俯身去揀東西,心知必是怕自己的緣故,于是他便一下子騰空躍起,十分焦躁的快速飛走了。
青衣默默看著雷騰飛遠了,這才放松了身體。
待撿起那包裹打開一看,里面就只放了一枝盛放的菊花和一個白玉罐子。
青衣不明所以的看了那菊花好一會兒,這才伸手打開了那罐子。
蓋子一開,一陣清新淡雅的香味頓時撲鼻而來。
“胡姬的香!”青衣的眼登時一亮,緊跟著嘴角一翹,驚喜的笑了出來,“真是太好了!”
☆、第38章 橫公魚1
又是一輪滿月,這夜的雪地映照著月光,較平日里顯得更為明亮。
凌冽的寒風不知疲倦的吹著,帶著十分的冷酷,將那盞掛在大門上的燈籠吹得搖晃不止。
那盞燈籠與尋常所見的燈籠格外不同,燈架粗細不均,且非是常見的方形或者圓形,而是上大下小,近乎一個漏斗的模樣。
燈內(nèi)正跳躍著一簇火焰,青白幽冷的燈光將燈面映照的分外透亮,燈面呈現(xiàn)出一種近乎琥珀的蜜質色澤,寒風吹過的時候,它便隨風一個搖晃,緊跟著就將那畫了畫兒的燈面顯露了出來。
那是一條彎彎扭扭的藤蔓,黑紅的葉子交疊錯亂,看起來倒顯得別具一格。
遮擋住大門的毛氈簾子偶然被來客掀開,那觥籌交錯之聲便被不經(jīng)意漏了出來,接著來人的手一松,毛氈簾子又緩緩落下,嚴嚴實實的遮擋住了大門,于是那燈火通明的大堂,以及客人們的笑談聲,一并又被擋了回去。
那畫了藤蔓的燈籠每見一個來客,便有些無風自動的狂亂搖擺起來,待到那客人進入了客棧,它就又馬上無力的落了回去。
如此反復多次,直至那輪滿月升至了夜空當中,皎潔的月光溫柔的映照在燈面上,那燈籠便輕輕一顫,霎時間就悄無聲息的熄滅了。
“咦?”這時候走出客棧的一個客人不經(jīng)意掃了燈籠一眼,見前陣子還十分明亮的燈籠今夜竟滅了,便有些奇怪的和同伴道,“你瞧這燈籠竟然滅了,我還說要借用一下照一會兒路呢!”
“行啦,今夜是滿月,人家燈鬼也是要修煉的。”同伴不以為然的繼續(xù)朝前走,“我們快些走吧,若是誤了時辰那就糟了。”
“哦。”那客人聞聲便不再多言,掉頭快步跟上前頭同伴,兩人漸行漸遠,最后只留下雪地上兩行淺淺的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