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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了?”青衣詫異的問了一句。
那山豬精也是??土?,聞聲抬起頭來,見了青衣就像是見了救星,兩只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連忙撒開抱頭的手要跑過來告那兇殘的書生一狀。
“呀呀呀呀——不許過來不許過來——”誰知幾乎嚇破了膽的費書生這會兒眼里就只看得見山豬精,周邊一概沒有留意,這會兒山豬精一動,他便以為那妖怪是要趁機攻擊自己,當下草木皆兵起來,氣也不喘一口,下意識就上前揮舞著硯臺連連猛砸山豬精的腦袋。
那硯臺倒有幾分硬實,砸起來是咚咚直響,饒是山豬那精皮糙肉厚的豬腦袋,不一會兒也被敲出了滿頭包來。那費書生下手狠不說,口里也不忘叫道:“小生一點都不怕你,小生一點都不怕你——”
“哎喲喂——疼死俺了——”那山豬精沒防備費書生忽然襲擊,痛的他立馬就毫無形象的嗷嗷大叫起來,當下又抱了頭開始四處躲藏,身形更是不停的在人形和山豬模樣來來回回變個不停。
費書生越發被嚇壞了,這分明是要變身攻擊的前兆啊,和那織娘幾乎一模一樣!下起手來更是豁出命去了,直打的那山豬精穩不住人形,徹徹底底變回了肥頭大耳的原形來。
周圍同樣時而變幻成人形,時而又大刺刺的露出原形的客人們見狀紛紛哈哈大笑起來,卻并無哪位有意出來勸阻。
“哎呀,青衣姐姐你不知道,那書呆子膽子太小了?!笨床贿^去的秀秀湊近青衣,一臉瞧不起費書生的模樣,仰起頭對著青衣悄悄咬耳朵道,“剛才那位客官原本只是準備來柜臺結賬,沒想到書呆子剛好偏頭瞧見了他,然后就露出一副嚇壞了的蠢模樣,而且二話不說就抓出硯臺毆打起客人來,真的是太太太過分了!那山豬真的好可憐啊!平白無故就挨了打了!”
青衣聞言先是皺眉,又見秀秀話里話外都在為山豬精打抱不平,不由得多看了秀秀一眼,心道小孩子到底心眼純凈,善惡界限未定,眼里從無人*妖之分,面對妖怪倒是較其他人都要強些,至今不見她害怕過。
既已知錯在費書生而不在山豬精,青衣便有心替山豬精解圍,遠遠就對著山豬精朗聲道:“客官可是要結賬?”
山豬精聞言忙不迭用力點頭,剛好這當上費書生有些氣力不濟,山豬精就趁著費書生收手喘氣的功夫,借機一個就地打滾,骨碌碌一下就滾到了青衣跟前,未等青衣反應過來,他就一臉終于得救了的模樣,抬起蹄子就緊緊抓住了青衣的裙擺哭道:“青衣青衣,你可來了,再不來我就要誤了船期了,快給我結賬吧!”
青衣不再說什么了,直接收了山豬精遞過來的銀子,又數了六枚銅錢遞給對方。
山豬精接了渡資,再不敢多停留,遠遠避著費書生拔腿就跑了。
不過此時山豬精即便是貼著費書生走,費書生也顧不上他了,因為在他喘勻氣的當上,他終于看見了滿大堂形形□□的妖怪們。
這下子可算是破了費書生僅剩的一點點膽氣了,他霎時間僵住了身子一動不動,兩眼的瞳孔瞬間放大,同時喉嚨里發出了破碎短促的嚇嚇聲,最后兩眼一翻,嗵的一下昏倒在地了。
“咦——”秀秀吃驚的看著費書生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想也沒想就跑過去用手捅了捅費書生的身體,掀了掀費書生的眼皮,見費書生還是一動不動隨便自己折騰,就抬頭郁悶的對著青衣道,“青衣姐姐,這個書呆子簡直太沒用了,明明挨打的是剛才那位客人,他一個打人的還昏倒了,真是羞羞臉!”
“莫要太欺負書呆子了?!鼻嘁乱采锨凹毤毧戳嘶璧沟馁M書生一眼,淡淡道,“他來我們客棧前,怕是沒有見過什么妖怪,這會兒一口氣見了這么多,昏過去也是正常的。”
“秀秀來客棧前,也沒有見過妖怪,可是秀秀來了也不怕??!”秀秀覺得不能理解,眨巴著如此說道。
青衣聞言忍不住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秀秀的頭道:“好啦,我們都知道秀秀膽子最大最厲害,現在快去幫素兮的忙吧?!?
秀秀得了夸獎,一下子笑得合不攏嘴,聞言高高興興的嗯了一聲,就連蹦帶跳的跑開了。
倒是青衣頗為煩惱的盯著在柜臺前的空地上昏的人事不知的費書生好一會兒。
這會兒客人們統統都變回了原形,光是那蛟龍的長尾巴就橫貫了半個大堂,更別提那些體型稍嫌壯碩的妖怪,若是行走間一個不小心,行差踏錯,給費書生來上一爪子或是一尾巴的,費書生這條小命兒估計就要立馬交代在這里了。
蛛娘素來膽小,早已嚇哭了,剛開始還有些克制,只是嗚嗚咽咽的小聲抽泣,費書生甫一昏倒,藏在費書生袖子里的蛛娘立馬嚶嚶嚶的哭得震天響起來。
“……莫哭了……”青衣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力道,接著面無表情的俯身拽住費書生的胳膊,使出了渾身力氣,一拖二拉三拽,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費書生拖進了廚房。
期間費書生的腦袋和腿無數次磕碰到了座椅門框,清脆的碰撞聲讓青衣都覺得有些心虛起來,饒是如此,他愣是沒有清醒過來。
“喂,我這也算是救了你……”青衣難掩心虛的嘀咕道,“所以你醒過來發現滿頭包或者渾身疼痛什么的可不許怪我??!”
要知道,那無辜被你胖揍了一頓的山豬精比你還慘呢!人家還不是沒有追究。
“你沒有拒絕呢,那就這樣說定了?!币娰M書生還是一動不動的昏在那里,青衣便飛快的直起身子拍了拍手,再不管地上昏迷的費書生,最后仍裝了一副冰冷模樣,若無其事的走了出去。
☆、第33章 障目香3
蛟龍雷騰今日覺得很是煩惱,原因無法,往日總是能助他化成人形的三途川客棧,今日卻不知怎的沒了那效力。
期初他以為是自個兒沒有全部進去,導致靈氣接觸的太少,方才難以化形,誰知好不容易把自己全部塞了進來,自己該是什么模樣依舊還是什么模樣。
這可真是太糟心了,蛟龍不舒服的挪了挪擱在長凳上的爪子,覺得自己那長長的尾巴似乎又有想要搖擺幾下的沖動。
“哎喲,我的臉!”一只山魈沒防備一下子就被蛟龍甩起的尾巴尖扇了一下,差點沒破了相,當下就慘叫出聲來。
那山魈原本是蹲在位置上喝酒的,咋一看體型強壯,渾身長滿了濃密的橄欖色長毛,馬臉凸鼻,血盆大口,原本只是些許淡藍的兩頰這會兒已變成了艷麗的深藍色,他迅速轉身弓起背,張開嘴露出大且尖利的獠牙,對著蛟龍呲著牙發出威脅的吼聲。
蛟龍猶在半空中的尾巴末端猛的一僵,然后就十分不自然的卷了卷尾巴,滿是骨刺的臉越發顯得暴躁起來。
山魈馬上明白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只得悻悻的收回獠牙縮了回去,然后偏頭歪著嘴吃痛的抱怨道:“這樣下去怎么得了?又不是日蝕,又不是滿月,怎么今兒個大家都不能化成人形了?不會是客棧底下的靈脈出問題了吧?”
“這里不是還有個我是人形?你少瞎猜了,哪里的靈脈都能出問題,唯獨這里的靈脈壞不了?!睗M大廳僅有的一個女妖難得還是人形,聞言飛了那山魈一眼,然后翹起了蔥白如玉的小指,妖妖嬈嬈的用蘭花指對著山魈的腦袋輕輕一點,嬌笑道,“還不快把你那靛藍的臉色收回去?嚇壞了青衣,誰給你添障目香去?”
山魈被女妖嬌媚的飛眼弄得一下子就消了氣,于是笑呵呵的摸了摸頭道:“是我說錯了,怎么可能是客棧的問題呢……定是有別的什么緣故……”
“我已說了緣故,你沒有仔細聽呢!”女妖偏頭笑了,眼波一蕩,又伸手戳了山魈的腦袋一下,接著解釋道,“你們道是什么讓我們看起來是人形么?就是客棧里每日點的障目香啊?!?
“說起來,今日我就覺得客棧里的味道與往日有些不同?!鄙谨堂Σ坏c頭附和道,“原來竟是沒有點香的緣故??!”
“如何不是呢!”女妖伸手撫了撫鬢角的發絲,笑道,“約莫是青衣忙忘了,沒有添香。”
“嘿嘿,好骨女,這兒就你最好看,嘴巴最巧。不若你去和青衣提醒一句,讓她續上香……”山魈忙巴巴的央求女妖道,“你看,我們現在都太威武了些,萬一嚇跑了青衣,剩下那幾個伙計脾氣都大的很,得罪不起,哪個都不是能添香的人選……”
“喲,你怕什么?”骨女掩嘴笑話山魈,“那兇神惡煞的獵妖書生這會兒也不在,你長得不也挺討喜的么?不如你自個兒去。再說了,你幾時見青衣怕過黑三郎以外的妖怪?那丫頭膽子大著呢!”
尚在昏迷中的費書生定然萬萬想不到,不過短短半天功夫,經過三途川客棧方圓百里的妖怪們的口口相傳,他一下子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化身為妖怪們心目中殘暴不仁,心黑手狠的獵妖師了。
山魈聞言瞪大了眼睛啞口無言,且周圍其他客人早早就望過來了,一雙雙赤橙紅藍紫的獸眼這時候更是齊齊的盯著他不放,大有催促之意,讓他著實感覺有些吃不消。
這頭山魈正在猶豫,那頭青衣因離得遠,并不知曉他們的對話,見大堂里的客人們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左右無事,便起身要往廚房里去,順便去瞧瞧那昏了半日的費書生有沒有醒過來。
不料才起身,就聽見一個雷鳴般的聲音喚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