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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一時沉默了,看來她是那個跟著王得福和他兄長的商隊來的寡婦的孩子,這樣的話,她口里的王叔叔必是那堅持留下的領隊了。
離天亮還有好些時候,青衣直起身準備回房,今晚她被熊大和他的人皮燈籠弄得神經緊張,實在需要回去繼續休息休息。
“快回去找你娘娘吧。”青衣跟秀秀這么說道,“夜里不安全。”
秀秀聞言有些猶豫的低頭蹭著腳尖,末了還是乖乖點頭嗯了一聲。
青衣見秀秀可憐兮兮的往黑乎乎的樓梯走去,略有些不忍,正想去找個照明的物件給她照一下路,眼角忽然瞟見一抹白色。
她轉頭一看,只覺心口一顫。
一個朦朧的白色影子忽然出現在柜臺上空,帶著那盞美人燈飄飄忽忽的跟在秀秀身后。美人燈散發出白生生的燈光,將秀秀腳下的臺階照的清清楚楚。
“謝謝你陪我玩。”青衣聽見秀秀高高興興地和那道虛影說話,“姐姐你長得真好看,和我娘娘一樣好看!”
那道白影聞言偏過頭,露出了一張朦朧的臉,白慘慘的難以分辨面容。
它的身體,就像是片柔軟的白紗,在空中飄忽不已。
“……素兮……”
☆、第9章 美人燈4
在如此夜深人靜的時候,青衣的略帶驚恐地低呼聲反而顯得突兀。
秀秀和那抹虛影聞聲同時轉過頭來。
青衣咽了口唾沫,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斷的加速,手心里也開始慢慢滲出冰涼的汗水來。
那個白色朦朧影子顯得柔若無骨,當它扭頭的時候,它的脖子就像是隨風旋轉的紙風車一樣,可以毫無阻礙的旋轉半周——這換做在普通活人的身上,簡直是不可能的。
見狀青衣倒吸一口冷氣,因為她終于發現那個幽靈的頭部連同它的身體,統統扁平的猶如一片紙。而它的臉,遠遠瞧去,也只是一片朦朧,叫人難以辨認五官,并在黑暗中散發出慘白的幽光。
秀秀有些奇怪的望向青衣,卻見青衣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不說話,就有些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失望的轉頭對著那詭異的幽靈道:“哎呀我們聽錯了,我還以為是那個姐姐叫我們呢!走吧,姐姐!”
青衣看著那個幽靈又將臉轉了回去,頭部上下飄動,仿佛是在點頭,然后一人一幽靈就那么慢慢向樓上走去,最后逐漸消失在樓道的盡頭。
青衣收回視線,緩緩退回自己的房間,并反身把房門關得緊緊的。
她伸手按住心口,只覺得那點害怕的感覺依舊盤踞在心底里,揮之不去。
“沒關系的,沒關系的,那是素兮……”青衣低聲安慰自己道,“那是素兮……只是個想家的女孩子罷了……”
后來她幾乎徹夜未眠,只要一閉上眼睛,她就會夢見素兮那宛若空蕩蕩的白紗一般漂浮的身形,以及那張模糊不清的慘白面孔。
或許白天她可以仔細瞧瞧素兮的那盞美人燈,又或者,問問其他人出現這種情況該怎么辦?
雖然對于獲取滿意的回答她并不抱什么希望,畢竟妖怪們從來不怕鬼魂。
她就那么窩在床上,兩手抱著膝蓋,守著盞不滅的燈籠等到了天亮。
然后她舒展開僵硬發麻的身軀,起身走出了房門。美人燈已經回來了,依舊擺在柜臺上,和那盞骨質人皮燈籠并頭擺在一起。
高師傅還是老樣子,拿了把刀就開始殺豬宰牛的準備客棧一天要用的食材。
青衣反復猶豫后,還是惴惴不安的過去瞧那盞被熊大摔壞的人皮燈籠。
燈面還很完好,上面的畫沒有了燈光的映照,看起來就只是黑色的油墨,一點也不詭異。
唯有里面的燈架,她可以清晰的辨認出那就是用骨頭拼接成的。
事實上問題就出在骨頭上,熊大那一揮手,直接把里面的框架摔散了。
青衣剛開始企圖用筷子將它們推回到合適的位置上,但是事與愿違,原來熊大不知道使用什么手法搭的燈架,青衣完全沒有辦法把它們歸回原位。
她反復試了幾次,結果越弄越亂。
“真是糟糕。”青衣喪氣的瞧著眼前這盞面目全非的燈籠,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處理,“難道就只能找熊大嗎?”
這個念頭剛涌上心頭,又立即被青衣否決了。
若讓熊大修燈籠,她又有什么東西能拿得出手呢?估計熊大也不可能對他眼中的失敗品多費心思。
十足挑剔的藝術家風格。
“該準備開門了。”黑三郎忽然跳上了柜臺,蹲在青衣跟前。
然后他嘲諷的瞧了瞧那盞幾乎散架的燈籠問道:“你折騰半天就弄成這樣了?”
青衣只覺得臉頰一熱,頓時有些羞愧,她低了頭不敢再看自己的杰作,細如蚊訥的低聲道:“我就是想試試……”
“不過是個破燈籠,反正也是熊大不要了的,壞了就壞了唄!”黑三郎不以為意的將燈籠提起來擺弄幾下。
也許妖怪們真的比人類手巧,因為青衣驚訝的發現,燈籠竟然被黑三郎修好了。
他到底是怎么修的?她明明只看見他隨手摸了幾下啊!那些冥頑不靈好像彼此不是同一個軀體里抽出來的骨頭眨眼睛就乖乖靠在一起了,仿佛它們從來都是這樣組合的。
但是青衣很快就發現黑三郎只是修好了一半,它只是看起來修好了,因為它并沒有重新點起來。
“燈籠沒有燈芯,是怎么點起來的呢?”青衣不由得有些好奇。
黑三郎嗤笑一聲,青衣覺得他是想做出一個鄙視自己的表情的,奈何他還帶著嬰兒肥的俊秀小臉并沒有十成十的做到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