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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找靳非澤么?”江燃說,“他已經走了。”
“走去哪里?”
江燃沉默了一瞬,輕聲道:“小也,你知道答案。”
姜也心中一震,苦澀的心潮幾乎要溢出咽喉。
“他為什么不等我?”
“為什么要等你?”江燃說,“要同化神,一個人就夠了。我原本希望你來完成,沒想到有人愿意替代你?!?
剩下的話江燃不說,姜也也明白了一切。江燃告訴了靳非澤同化神的辦法,而他選擇替姜也前行。姜也強行壓住苦澀的心潮,問:“我現在去追他,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同化已經開始。你聽——”
鐘鼓般的心跳停止了,姜也感到四周的空氣微微一震。緊接著,新的心跳開始搏動,姜也感受到水面如鼓皮一般簌簌震動。這心跳不如之前那個那么古奧莊嚴,卻也充滿神秘的威壓。
“秩序開始重建,新神在舊神的尸骨上誕生。小也,新的長眠開始了?!苯嫉穆曇衾镉酗@而易見的疲憊,“終于到這一天了,天閽計劃完成了?!?
姜也抱著靳非澤留下的衣服,心里充滿茫然。
明明說好要一起,為什么不等他?
“他留了句話給你?!苯颊f。
姜也喉嚨發梗,艱難地詢問:“什么話?”
“他說,你之前說活著就有希望,他本來不相信,但現在,他想試一試。”
姜也想起來了,那是之前他在岫云觀的山上對靳非澤說的話。他說,活著就有希望,活著就能重逢。其實那大部分是安慰的話,盡管有可能,可可能性微乎其微。姜也自己也不確定成為神之后要花多久才能找回自己,又或者,或許永遠都找不回來。
白霄君是記起“姜也”了,可他記起來的只是一個名字、一個符號,他追問姜也是誰,甚至想拆開姜也的身體看看,他并不知道“姜也”這個人對他到底有什么意義。
他會徹底忘記他。靳非澤早就看穿了他意在安慰的謊話,才會在廟子村那么頹廢。
“我會忘記他,對么?”姜也輕聲問。
“理論上會?!苯嫉?,“成神之后,他就變成那種不可言喻的東西了。不可言、不可聞、不可視。一旦你無法描述,也就無從記起,你們所有人都會遺忘他。你可能會模模糊糊記得有這么一個人,但你又說不出他到底是什么。聽過‘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么?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如果他忘記他了,那希望又在哪里?
“不過,”江燃話鋒一轉,“你的身體有點奇怪,他可能對你動了什么手腳?!?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快死了,我看不清楚。”
姜也嘗試著向江燃的方向靠近,這里空曠無垠,他把握不準江燃的方位。
“別過來,也不要睜眼?!苯嫉偷痛丝跉?,“你不會想要看見我的樣子?!?
姜也停下腳步。
“我很慶幸,在生命的終程,還能有人和我說說話?!苯妓坪跣α诵?,“這個地方……實在太黑了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消失不見。姜也側耳聽,再也沒聽到他的聲息。慢慢摸過去,姜也觸碰到一面堅硬的壁壘,有一定的軟度,可以微微戳下去一個坑。附耳聽,心臟的跳動聲從“墻面”里傳至耳畔。他意識到,這是祂的軀體一角。祂似乎擁有不止一顆心臟,所有心臟同時共振,所以這心跳聲如宏大如鐘鼓。
小心翼翼往邊上摸,他摸到一個“人”?;蛟S不能稱為“人”了,因為他僅有半邊頭顱和臉頰,許多脈絡狀的東西貫通了他的腦袋,和神的軀體相連。
姜也緩緩在江燃的尸骨旁邊坐下,心中茫然無措。
該怎么辦呢?他連記住靳非澤的時間都在倒計時了。
他睡著,醒來,又睡著。背包里的干糧快吃光了,水早已喝完,他的身體有了脫水的癥狀。昏昏沉沉間,他又夢見遼遠的白霧。他等待著靳非澤的出現,可無論等多久,世界依然寂靜無聲。再后來,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順著聲音走去,攀爬、跋涉,走了許久許久,聲音卻始終在遠處。
后來,恍惚中似乎有人給他輸液,還有人背起了他,路途顛簸,他蹙緊眉關。再一次陷入昏迷,這一次好像過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等他再次醒來,已經在首都人民醫院。
姜若初正在削梨,她顯然不習慣做這種照顧人的事情,削得坑坑巴巴。她看他醒了,連忙去叫醫生,好幾個白大褂的醫生進來,對他檢查來檢查去。他偏頭望向窗外,陽光正好,花壇里色彩繽紛。一切都一如往常,只是心里空空的,少了什么。來了許多人,圍繞在他床前,都是熟悉的面孔,有姜若初、霍昂、張嶷,還有妙妙。聶南月也來了,帶了一大捧花,還有天閽計劃的錦旗。
他們開啤酒慶祝,絮絮叨叨地說在黑山城的事兒。說姜也跳下黑洞后不久,所有猴頭尸都轉化為白色的尸煞,而且不再攻擊他們。他們守在地穴里等了一個禮拜,即將要放棄的時候,李妙妙沖到洞口大聲喊他的名字。大家一起跟著喊,結果姜也真的自己爬出來了,就是剛爬出來,馬上就暈了,給大家嚇得夠嗆。
姜若初把黑山戈壁的照片給姜也看,原本黑色的戈壁群全部變成了白色,形成一道奇異的景觀。好多觀光客慕名去看,結果可能不小心進了禁區,失蹤了。學院派人把那片區域保護了起來,不允許旅客和居民靠近。因為這個規定,廟子村也要搬遷了。
聶南月說,經過他們的測量,影子的長短已經恢復了正常,祂的陰影從世界上消失了。今次之后,他們會持續監測世界各地的異常現象,判斷祂還有沒有蘇醒的可能。雖然不知道姜也到底用了什么辦法,但他們很高興無人傷亡。
“無人傷亡……”姜也喃喃。
醫生進病房說,要讓他安靜休息,不要大吵大鬧。他們要離開,姜也突然出了聲,“你們還記得靳非澤嗎?”
“誰?”霍昂摸不著頭腦。
“……”姜也閉上眼,“沒什么?!?
原來這就是靳非澤留給他的希望。
全世界都遺忘了他,只有姜也記得。
姜也好些了之后,白銀實驗室的醫生給他和姜若初看他的顱腦ct。醫生指著片子說:“你看,你的腦組織有一圈白影,非常奇怪。我們懷疑你的大腦可能有什么病變,不排除是你受到了祂的影響的原因。我們檢查了你媽媽和其他進入過黑山城的人的大腦,都沒有出現像你這樣的病變癥狀。你仔細回憶一下,你在里面有沒有發生什么不同尋常的事兒?”
姜若初說:“他進過黑洞,近距離接觸過祂。會不會是這個原因?”
“還有其他事嗎?”醫生問。
“吃過山楂味的仙丹算嗎?”姜也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