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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員們不說話了,個個啞了火似的。
高叔左右看了看,“阿澤沒有冒犯各位吧?”
“沒有,當然沒有。”女研究員清了清嗓子,瞬間換上了副熱情的笑臉,“阿澤,有什么需要盡管說,我們一定盡力滿足。你剛從禁區回來,先好好休息。等你準備好了隨時叫我們,我們為你進行精神評估。”
靳非澤笑容溫煦,“謝謝阿姨。”
女研究員的笑容一僵,“你叫我什么?”
“阿姨呀,”靳非澤的微笑無比真誠,“您看起來真年輕,應該才四十歲吧,保養得真好。”
女研究員:“……”
她今年二十八。
靳非澤和李妙妙進入觀察區,門禁咔噠一聲封閉。關上門的剎那間,靳非澤臉上的溫煦笑意像冰塊似的冷了下去。瞬息之間,他身上仿佛罩上了一層黑壓壓的烏云,滿身陰郁和煩躁。
李妙妙懵懂地看著他,“捶、背?”
她還沒忘記,靳非澤要她給他捏肩捶背。
靳非澤沒搭理她,進了浴室,洗了澡換了衣服之后濕淋淋地走出來。頭發滴滴答答掉著水,他也不管,直接面朝下摔進了床。床單上洇濕一片,他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他的腳原本就有傷口,此刻又浸了水,床單很快被他腳上的血浸透。他也不管,因為最痛的不是腳底,而是胸口。
胸口太痛了,即使已經從禁區離開,胸口的疼痛也沒有緩解。他想不明白,噩夢已經結束,再也沒有人會在深夜追逐他,再也沒有人會逼他吃腐爛的內臟,為什么他一點也不高興?
李妙妙又喊:“嫂、子。”
“別吵。”靳非澤的聲音毫無起伏,“我現在很想殺人。”
李妙妙蹲在床邊,面無表情地思考著。成為兇祟之后,身體的變化很大,她覺得自己的腦子空空的,無論什么問題她都要思考很久。她很費勁兒地想了想,從臟兮兮的兔兔小挎包里翻出一張拍立得相片。
那是她在越野訓練場給姜也拍的,照片上的姜也正端著槍瞄準前方,側臉被陽光勾勒,白皙而冷酷。
她把照片遞給靳非澤,靳非澤眸中浮起薄怒,坐起身把照片給撕了,“都怪姜也,如果不是他多管閑事,我就不會這么痛苦。”
李妙妙掏了掏兔兔小挎包,又遞給他一張相片,也是在越野訓練場拍的,拍的是姜也背著靳非澤做俯臥撐。靳非澤依舊撕了照片,李妙妙的小挎包如同哆啦a夢的神奇口袋一般,總能掏出張姜也的相片。
地上鋪滿了碎紙屑,靳非澤拿著照片,突然不想撕了。
所有從一級禁區出來的人都要做精神評估,姜也應該也在白銀實驗室的某個角落。憑什么姜也可以怡然自得地休息,他卻要獨自痛苦?要痛一起痛。
靳非澤忽然笑了,問:“妙妙,想見你哥哥么?”
李妙妙用力點了點頭。
***
高叔看靳非澤安頓好了,走出門去給老太爺打電話匯報。
“您放心,阿澤很安全。”高叔嘆了一聲,“雖然任性了一些,好歹沒有起沖突。”
郊外一處荒山上,老太爺正在泥地里挖著土坑。他的身后停著一溜漆黑的商務車,保鏢們標槍似的立在周圍。
老太爺呼哧呼哧喘著氣,問:“我聽說,他把妙妙留下來了?”
“是,這孩子懶,要人照顧。不過我看妙妙小姐有點不正常了,恐怕照顧不好阿澤,明天我讓劉姨過來幫忙。”
老太爺嗬嗬一笑,“老高啊,你還是不懂阿澤。他一個人在玲瓏塔上待了八年,龍虎山那種天天燒香念經,老牛鼻子都把他看成洪水猛獸的地方,難道會有人照顧他?他一個人在深市住那種破公寓,也過得挺好嘛。”他眼眶漸漸濕潤,說話猶有鼻音,“阿澤留下那小女孩,是為了不讓實驗室對她進行解剖實驗。我看是小也把她托付給了他,他在阻止她重蹈他八年前的覆轍。”
高叔明白了,感慨道:“老太爺,您可以放心了。對了,張嶷小天師那里給出了血玉碎片,太太把血玉借阿灝的手遞給那幫孩子的事兒證據確鑿。老太爺,需要我把這事兒辦了嗎?”
“不用,我親自處理。”
老太爺掛了電話,轉過頭。土坑旁,許媛被綁成了人粽子,嘴被塞著,幾個鐵塔似的西裝墨鏡保鏢負手站在她身后。
“人老了,以前能一口氣挖十幾個坑,現在不行咯。”
老太爺把鏟子交給保鏢,保鏢接替他繼續挖坑。土山上擺了茶桌和金絲楠木圈椅,老太爺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揚揚手,保鏢取出許媛的封口布。
許媛淚眼汪汪道:“老太爺,你瘋了?我是你們靳家的兒媳婦啊!”
老太爺老神在在地摸著腕子上的菩提珠,道:“許媛啊,你這一遭沒害成阿澤,把小也的妹妹給害了,剮了你都不夠,你還敢提你是靳家的兒媳婦!本來想提著你到小也面前請罪,算了,那孩子年紀小,別把他嚇著。好好看看這坑,以后你就在這兒睡了。下去之前,先老實交代,陰債血玉那種邪物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邪物?”許媛邊哭邊笑,“咱們靳家最邪的東西就是你那個大孫子。我家阿灝讀書用功,學舞也勤奮,你偏看不上,一天到晚念著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還把所有錢都給他。要不是你立那個遺囑,我又怎么會鋌而走險?你有本事今天把我埋了,我看若海回來你怎么跟他交代!”
老太爺巋然不動,皺紋橫生的面孔自有雷霆般的威嚴。
“你不用威脅我。我老頭子埋過的人,比你見過的人都多。”他問,“趕緊招了,玉墜子打哪來的?”
許媛搖頭道:“你沒辦法的。老太爺,你知不知道,除了你,那些老不死的都得了不治之癥。龍虎山上的先死了,你是腦癌,也沒幾年可活了。還有嵩山上的,武當的,什么知衡什么檀慈,那些犄角旮旯里隱居的,湘西、東北,全都病了。你們完蛋了。姜若初的發現,你們為什么不敢公之于眾?她的文章,你們為什么要屏蔽?你們瞞不住的!”
她越說越癲狂,控制不住大笑。
“瞎掰這么久,白費我工夫。”老太爺厭棄地撲撲手,“不說就算了,聽著鬧心,埋了吧。”
許媛撕心裂肺地喊了起來,“不可以!老太爺!”
一個保鏢走過來,遞給他電話,電話那頭是沈鐸。
“老太爺,姜也的質詢已經結束了。他提到一個詞,您見多識廣,不知道對這個詞有沒有印象。”
“說來聽聽。”老太爺道。
沈鐸道:“神夢結社。”
老太爺沉默了半晌,沒有直接回答:“年紀大了,容我想想,還有什么事要說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