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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很好奇,”姜若初蹙眉看向江燃,“你們為什么要接管這個考古工地?這里出土的文物雖然很詭異,但這是考古學者和歷史學家研究的東西,跟生物應該沒有多大關系吧?”
“請相信我,姜教授,”江燃似笑非笑,“世界比你想象得要復雜,這里挖出來的東西你們對付不了。”
對付。姜若初暗暗重復了這個詞,心里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正常人一般說“研究文物”、“欣賞文物”,文物怎么能用“對付”這個詞呢?江燃這番話就好像這些死掉的東西會活過來,變成他們要研究的所謂“生物”。
江燃把姜若初帶到她自己的帳篷,告訴她什么時候開飯,囑咐她山里有一些兇猛的動物,沒事不要亂走。
“顛簸一天辛苦了吧,早點休息。”他說完,便離開了。
不時有人把資料送過來,大多是照片,還有一些日報和記錄。工地開飯晚,姜若初吃了睡不著,熬夜翻看資料。很明顯,這幫人在這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照片里出現了許多江燃的身影。他個子高挑,長得也英俊,在人堆里非常顯眼。
姜若初不免多看了幾眼,尤其是他打赤膊干活的照片,那八塊腹肌讓人挪不開眼。看著看著,姜若初慢慢蹙了眉心。她發現,照片里的江燃清掃出土碗碟用的都是左手,戴手表用的是右手,顯然是個左撇子,而她見到的江燃是個右撇子。
夜深人寂,想起那些大紅棺材,她心里總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像魚刺一樣卡在胸口。她睡不著,只好起身,出帳篷走走。到了外頭,她發現營地非常靜,靜得有點恐怖。她猶疑地掀開一個帳篷,意外地發現里面空無一人。她又掀開第二個,仍然沒有人。營地里的人似人間蒸發,突然消失了。
她感到恐懼,環顧四周,周圍山林深黑,像藏了什么怪異的東西在里面。她在營地里四處走,發現所有帳篷都漆黑,只有放著巨棺那頂帳篷亮著燈。那燈一閃一閃,就像吸引她過去的信號。
她強自鎮定,走了過去。進到帳篷里,里面仍是沒人。她聽見棺材里傳出“嘀嘀”的響聲,響得非常有節奏。她狐疑地登上木梯,俯視棺材。聲音是從一支手臂上的黑環上發出的,她找來鉗子,努力往下伸手,把那黑環鉗了上來。
這時,她才發現這黑環其實是個電子表,上面定好的鬧鈴響了,才發出嘀嘀的聲音。可是一具古尸,怎么會戴著現代人的電子表呢?她望著這表,忽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她想起來了,這電子表就是照片里江燃戴的表。
她摸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問:“喂,老靳,當初滇西文物局派到太歲村的這支考古隊一共多少人?”
電話里的男人告訴她答案,“13個人,怎么了?”
13……數目和棺材里的人對不上,姜若初略略松了口氣。
“考古工地駐扎的部隊多少人?”姜若初又問。
“這我不能告訴你。”
姜若初語氣嚴肅,“老靳,相信我,我不會亂說的。我這里有件事要求證,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電話那頭犯了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道:“這個項目的保密級別非常高,我告訴你他們的信息是要吃處分的……算了,他們是滇西軍區607部隊抽調出來的一個排,一共32個人,到底怎么了,你說清楚。”
一股涼氣冰蛇一般從姜若初腳底躥上頭。
巨棺里的38具無頭尸體,再加上外面7副棺材的無頭尸,正好45具。
失蹤的考古隊和研究所派駐滇西的人數加起來,也剛好45人。
他們不是失蹤了,他們是在棺材里。
姜若初一字一句道:“我遇到大麻煩了,營地里的人全死了,你趕緊派人來接我,要快。”
鬧鐘停了,這手表揣在手里,涼絲絲的。她把手表藏進兜,拿起手電走了出去。營地空空蕩蕩,黑壓壓一片,姜若初心里很慌。部隊的人都死了,她白天看見的那些人又是什么,是鬼么?這些東西難道白天出現,晚上就消失?
生物?江燃說的生物到底是什么?
她覺得帳篷不能待了,收起背包,徒步進入叢林。她打算在樹林里藏一宿,等候老靳的救援。她尋了棵大樹,爬上樹,枕著自己的背包睡。一覺醒來,她悚然發現自己回到了帳篷里。拉開帳篷,所有人都回來了,考古工地又像剛來時那般熱鬧,仿佛昨晚他們的離奇消失根本沒有發生。江燃照常來送資料,她明里暗里試探了一下,想知道是不是他們把她弄回來的。
“什么?”江燃問,“你昨晚出去過?姜教授,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外面有野獸,不能亂跑。”
他嘴上說著關心的話,眼睛里卻流露出譏誚的神色。
姜若初心底發涼,她斷定眼前這個“江燃”有問題。
這天晚上,姜若初沒睡,再次走出帳篷查看,營地又是空無一人。她遁入叢林,走了更遠。她想這次他們應該找不到她了,打個盹兒再起來,她又回到了帳篷里。她開始感到恐懼,難道她再也走不出這片營地?她繼續嘗試,這次她強撐著不睡覺,走到天亮,等她終于熬不住入睡,睜眼一看,她又回到了營地。江燃看著她的眼神越來越譏諷,她懷疑她逃跑的時候,他們就跟在她身后。
第四天和第五天,她又進行了兩次無用的嘗試。她發現,無論她走多遠,走哪個方向,只要她睡一覺,就會返回帳篷。老靳遲遲沒有來,從第二天開始手機就沒有信號了。她相信是江燃發現她向外界求救,屏蔽了這片地區的信號。
第六天,她不再嘗試逃跑,這次她偷偷跟在部隊身后,尾隨他們進入叢林。他們沉默著在林間行軍,走了半夜,來到一個山村外。姜若初趴在草叢里觀察,看見他們挨個進入了山村。村子里燈火通明,好多人舉著火把,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姜若初覺得這個村莊非常詭異,那些人長得也很奇怪。她沒敢進去,悄悄返程。
清晨,若初裝病,沒出帳篷。
他們在做早飯,姜若初聞到香味,肚子突然變得很餓,她很想出去吃早飯。
她生生忍著,一步也不踏出帳篷。
江燃拉開簾布進來,手里端了碗湯,說:“趁熱喝,病好得快。”
這湯聞起來無比香甜,讓人食欲大增,姜若初正要喝,手表的鈴聲忽然嘀嘀嘀響起,她連忙伸手進兜,把鬧鈴給摁了。抬頭看江燃,他好像沒有發現什么不對勁,只催促她:“快喝吧。”
她點點頭,重新端起碗,卻發現原本香甜的湯成了一碗濃黑的汁液,還散發著一股撲鼻的惡臭。她立刻想起朱棺上的漆畫,青年喝了藤蔓熬出來的湯藥,割下頭顱,成為無頭祭司的一員。1號到7號棺,一共七天,她猛然意識到,今天是第七天。
“快喝呀。”江燃問,“你怎么不喝?”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眼睛黑黝黝的。他的眼睛太黑了,像沒有神采的死人。外面那些人工作說話的聲音忽然消失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在逼近她的帳篷。
“太燙了,”她艱難地說,“涼一涼再喝。”
江燃說好,等在她旁邊,一直等到那藥涼得不能再涼。
“涼了,你該喝了。”
姜若初慢吞吞端起碗,裝作沒拿穩的樣子,把藥給灑了。她想說抱歉,江燃又端來一碗冷藥,說:“鍋里還有很多,都涼了,喝吧。”
姜若初感覺到那些東西都圍在她的帳篷外面,她不敢抬頭,生怕自己恐懼的眼神泄露內心的秘密。沒辦法了,真的沒辦法了,老靳怎么還不來?她死死盯著這濃黑惡臭的汁液,閉了閉眼,慢慢把它飲盡。
第2章 無頭女尸
“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