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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來了!
第80章
陸尚不覺站起身, 在這客人本就不多的小鋪里格外明顯。
正當他尋思著如何跟那位老婦提及數十年前的舊事時,卻見那位老?婦在往他這邊看了一眼后,一開始還沒注意到不對, 可剛轉過頭又轉回來,眼中逐漸浮現震驚之色。
沒過多久, 卻見那老?婦倏地瞪大了眼睛,手?指指向陸尚, 又是驚喜又是不可思議:“你你、你是——”
陸尚試探著拱了拱手?,問一聲:“阿婆可還記得我?”
“記得!”老?婦一下?子來了精神,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緊跟著便是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可是叫在場所有人都呆住了。
漢子左看看右看看, 頭一回覺得腦子不夠用。
陸尚也?有些受不得禮, 匆匆躲閃間也?未全部躲過去?, 受了老?婦半禮后, 還要拱手?還回去?。
不等陸尚講明二?者之間的淵源, 老?婦已跟她的兒子兒媳介紹道:“阿輝快來,你快點來——”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好心人,當初就是這位公子提出能替我給?你寫信的, 還有他的夫人……”老?婦說著, 下?意識在涼茶鋪里找了一圈, 沒尋著想見的人后,才去?問陸尚,“敢問尊夫人?”
陸尚說:“我是獨身來的京城,夫人并未同往。”
得了這個答案, 老?婦難掩面上的失落,但她還是很?快打?起精神, 將當年的事?再一次給?兒子兒媳講了一遍。
數十年前,陸尚和姜婉寧第一次去?塘鎮時?,便是給?這位老?婦寫了第一封書信,當時?因念起年邁可憐,并沒有收任何錢,但他們的小人畫還是在塘鎮掀起一陣新風潮。
陸尚在瞧見老?婦的模樣后,就將所有往事?都串聯起來,包括那漢子為什么能畫出不曾在京城中?流傳的簡筆畫,又是學了什么好心人,才有了今日在城門口的免費書信攤子。
關于數十年前,老?婦在鎮上得好心人相助的事?,她已經跟兒孫講了很?多遍,尤其是這兩年上了年紀,隔上個十天半個月就會念叨一回,以至當年的那些事?情,無論是她的兒子還是兒媳,基本都是可以倒背如流了,只是頭一回見著真?人,有種?故事?照進現實的驚奇感,邊聽邊連連向陸尚投去?打?量的目光。
“要不是碰上了公子和夫人,你如何能見你爹最后一面啊……還有我和惠娘,如今還不知在哪個地方艱難討生,只怕蹉跎半輩子,也?等不到你回來了……這可是咱們全家的大恩人!”
正所謂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這些年里,自從老?婦被兒子接來京中?,日子過的是一天比一天好,也?碰上了許多與家中?常有往來的朋友,逢年過節,又或者只是平常,總會往家里送些東西來。
老?婦會記著他們的好,但這些好還是太單薄了,永遠比不上被她藏在心頭的那份掛念,或許在她心中?,只有陸尚和姜婉寧才稱得上是他們老?李家的恩人。
漢子姓李,單名?一個輝字,老?婦姓童,兒媳則是李蔣氏。
李輝瞧著是個五大三粗、目兇面橫的,卻是個實打?實孝敬的,便是對家中?妻兒,也?是極為體貼和照顧。
陸尚光是剛才在城門口看他的那一會兒,就知道這是一個有良心的人,他并不會因為前來寫信的人沒有錢就心生嫌隙,或許言語動作粗魯了一些,可從頭到尾,也?沒見他趕過任何人。
與其說是不耐煩,到更像生性如此,就是個急躁性子。
童老?夫人來來去?去?將舊事?念了好幾遍,可沒有任何一人打?斷她,只管默默聽著,再不時?點頭表示贊同。
就是陸尚很?少被人這樣夸,實在有些羞愧,最后只能匆匆擺手?:“您謬贊了,舉手?之勞,算不得大事?。”
然而,不光童老?夫人不認同這話,連李輝和李蔣氏都在童老?夫人的要求下?,先后向他行了謝禮。
看童老?夫人那意思,要不是因為還在鋪子里,她左右也?是要兒子兒媳跪謝恩人的。
陸尚汗顏,可是不敢答應童老?夫人邀他去?家中?一坐的邀請了。
時?近傍晚,京城不比其他地方,入夜不久就會宵禁,陸尚下?榻的地方離城門尚有些距離,為了能及時?趕回去?,他也?不好在此地多留,只能跟李輝再約個時?間,等日后再碰一面。
而李家幾人也?是要趕著回家的,只恨相識的時?間太短,竟叫他們沒了多久敘舊的時?間。
最后李輝只能耐心哄著老?太太:“娘你別急,等過兩天我跟陸公子見面時?,一定邀公子來家中?小坐兩日。”
聽聞這話,童夫人向陸尚投來希冀的目光。
陸尚無法,只能暫且應下?。
分別前,陸尚和李輝約了兩日后的晌午到羨仙樓中?見面,最后寒暄兩句,兩相作別。
李家眾人還要將涼茶鋪子給?關了,陸尚和詹順安則先走一步。
等離涼茶鋪子遠了些,詹順安才砸么砸么嘴:“真?真?是沒想到,還有這般巧合的事?,聽那位童老?夫人說,這都過了十來年了吧,他們家卻能將一寫信之事?記到現在,也?算重?情重?義了。”
“可不是。”陸尚應和一聲,“我還奇怪京城寫信怎么也?有了小人畫,原來是前有淵源,不過這也?正好,能跟那位李哥結識了。”
“老?板可聽見了?李輝說要去?羨仙樓見面,老?板可知羨仙樓是什么地方?”在陸尚一心念書的這些日子里,詹順安也?不是全待在中?轉點的,他隔三差五也?會進京城走一走,一來是給?家人帶些只京城特有的稀罕玩意兒,二?來也?是見見世?面。
毫不夸張的說,那羨仙樓在京中?的地位,毫不亞于觀鶴樓在塘鎮的地位,皆是極為有名?的酒樓了。
陸尚也?點頭:“略有聽說過,剛才聽城門口寫信的百姓說,李哥是做出海生意的,這年頭出海的人還不算多,只要不碰上大風大浪,肯定能有不少賺頭。”
“也?不知你剛剛注意到沒有,李家人的衣著看似樸素,卻用的都是極細極軟的料子,一看也?是家境富裕的。”
“那老?板是想……”
陸尚并不掩飾他的野心:“自然是對海上商路起了興趣。”
“早在物流隊剛一組起來的時?候,我就有想過水路海運,但塘鎮乃至整個松溪郡都在內陸地區,不靠海自然也?沒有海運一說,便是幾條河道,也?都被當地的富紳所把?控著,水路也?不了了之了。”
“如今既有機會結實在海上行走的人,我便想著將海運重?新拾撿起來,看能不能發展一下?海外商貿。”
“屆時?若是可行,連著西域的商路,帶海上商路一起,可以同頭并進,也?算陸氏物流發展壯大的另一機遇了。”
旁人聽見這話,或許會質疑陸尚決定的可行,但詹順安跟他太久太久了,早知能從他最終說出的決策,多半都會落到實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