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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尚早有準備,只真?到了離開這一天?,還是有諸多的?不舍和忐忑,他守在?臥房的?床前,望著姜婉寧的?睡顏,心頭百般糾結,一面是不愿打擾她的?好夢,一面又想臨走前跟她說說話?。
只可惜他守了半刻鐘時間,到底沒能等到姜婉寧睜眼,最后他只能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轉身?輕手輕腳地離去。
而就在?房門被合上的?瞬間,卻見姜婉寧忽然睜開了眼睛,她艱難地坐起來,雙唇緊緊抿在?一起,沉默良久,低頭時險些落了淚。
今年私塾中了舉人的?學生共有十四人,只旁人不似陸尚這般為旁事所?擾,早在?年前就提早上京準備著了。
其中龐亮和馮賀結了伴,原本他倆是想跟陸尚一起的?,奈何陸尚始終拖著,他們怕陸尚一個想不開真?缺考,只能先行一步。
他們從陸氏物流借了人手,雖不似詹順安那?般能打,但也都?是孔武有力的?漢子,常年做著遠途貨運,如今不過護送兩人入京,自然也不在?話?下?。
等陸尚抵達京城,龐亮和馮賀已經抵達一個多月,早早尋好了住處,甚至結識了好幾個外地來的?書生,他們都?是住在?青名巷子里的?,之前還約著一起去參加了三月底的?詩會?。
這些年陸氏物流往各地發展,便是在?京城也有一個小小的?中轉點,只是因著未與京中人士有合作,那?個中轉點設在?京郊的?一個小村子里,護送龐亮和馮賀的?長工入京后就去了中轉點暫住。
陸尚也是頭一回來到大昭京城,他雖知物流隊在?京郊有一個小院子,卻也不知道具體方位,還是被詹順安帶著在?城外幾番打聽,耽擱了七八日?時間,才找到長工住處的?。
隨后他又在?長工的?帶領下?,順利與龐亮和馮賀會?面。
幾月時間不見,陸尚一臉的?滄桑,反是馮賀和龐亮面帶紅光,才跟他見面,就給他介紹:“你瞧見左邊那?戶人家沒,那?戶人家乃是京城本地人,他家三個兒子全在?念書,老大老二都?中了進士,到外地做官去了,老三今年剛過了院試,正準備明?年的?鄉試呢!”
“那?戶人家姓魏,原本出了兩個官身?,也算發跡了,只是他家覺得此?地風水好,這才帶著老三住回來,我們在?這住了一個月,也只見過魏家人一次,還真?別說,是跟咱們不大一樣……”
陸尚收回視線:“然后呢?”
“然后……啥?”馮賀有點沒明?白他的?意思,“我就是想叫你知道,我們租的?這間宅子旁邊住有了不得的?人家,要是有機會?,不妨跟他家結識一二,說不準于科考也有助力呢。”
不光是他這樣想,整個青名巷子里,十之八九都?是外地來的?趕考人,難得碰上一家本地住戶,還是個接連出了官身?的?,有這想法的?占了大多數。
偏偏陸尚離家一個多月,時間越長,對姜婉寧的?四年越深,眼下?他只想著趕快考完趕快回家,哪里還顧得上旁的?。
至于結交有識之士什么的?……
在?他看來,還不如琢磨琢磨把陸氏物流開到京城來得實在?些。
待陸尚表明?他的?想法,馮賀頓是無言:“陸兄,你這可真?是——”他們一心想著脫離商籍躍身?士族,唯有陸尚數年前就一心做買賣,便是到了舉人這一步,竟還不改初心。
陸尚擺了擺手:“不沖突不沖突,能不能入朝為官,說到底還是要看上頭人的?意思,光我一人努力是不成的?,既然是拿不準的?事,還不如把心思放在?有把握的?事上,也不枉費我經受的?幾月思念之苦了。”
第78章
陸尚雖有心在京城發展一番事業, 卻也知?此時?絕非專心行商的時?候。
他在妻子臨產之際離了家,本?就是不得已而為之,既是為科舉付出這么?多, 總不能?真白白走這一遭。
先不說他本就想在官場上做出點名堂來,哪怕只是不辜負留姜婉寧獨自待產的期望, 也要竭力準備半月后的春闈。
臨來京城前,姜父卻是交給了他一份名單, 那名單上的人多是京中朝臣,為首的那位還是堂堂二品大員,而這些人皆師從姜父, 與姜家頗有淵源。
姜父的意思是, 若陸尚在京中碰見什么?不好處理的棘手事, 可憑與他的關系去?找這些人求助, 只是當年姜家出事得太突然, 從下獄到判流放, 前后不過?兩個月, 以至姜父也沒能?知?道他的諸多學生里,有誰曾為他奔波,又有誰冷眼旁觀、落井下石。
因此他雖給了陸尚這份名單, 卻也不能?保證名單上的所有人都能?求助, 只能?帶著預防不時?之需。
陸尚用兩天時?間將名單上的人打聽清楚, 隨后卻并沒有上門拜訪的打算,他甚至為了以防萬一,將名單直接給燒了,只在心里記個清楚。
在其?余學子?頻繁參加詩會宴會時?, 陸尚卻一改往日作風,每天除了吃飯輕易不出房間, 只悶頭在屋里復習。
他和馮賀、龐亮住在一起,在他的影響下,其?余兩人也辭了好多詩會,起早貪黑一心學習,誓要在今年考出一番成績來。
轉眼間到了四月底,會試如期開考。
此番會試的主監考官乃是當朝左丞,三名副監考中便有一位在姜父給的名單上,姓王,現任翰林侍講,已連續監考了兩屆會試,又是閱卷的主筆之一,倦華而不實,好務實文風。
陸尚在得知?此次會試的幾位監考后,只專程打聽了一番他們的喜好,至于說提前與那位王侍講結識什么?的,會試在即,為了避免徒增事端,他倒沒想多此一舉。
會試的流程與鄉試差不多,只考試時?間從原本?的三日改為六日,在這六天里,考生除如廁外不得離開號房,也不許攜帶除紙筆之外的任何東西,至于吃食被褥等,自新皇登基后也不許自己攜帶了,改成到了相應時?間會有官兵分發。
對于這一改變,陸尚倒是樂見其?成,這樣既能?減少作弊的可能?,也省去?許多他為瑣事操心的時?間。
入考場前他與互保的其?余四人碰了個面?,又互相檢查了攜帶的東西,很?快便去?了檢查的隊伍后面?排著,等官兵檢查后,直至入了考場才分開,各自去?尋自己的號房。
鑼鼓聲響,考場門關,考試正式開始。
大昭的會試分詩賦、經義、策問三場,其?中詩賦一天,經義兩天,策問三天,不得交頭接耳,亦不可提前交卷。
陸尚拿到試卷后,先是將所有題目先看了一遍,待看見了占比最重的策問后,卻是不禁眉心一挑。
他很?快沉下心,從頭開始作答。
他于詩賦并無什么?天賦,全靠姜婉寧給了他能?應付大多數題目的范文,臨時?套用,沒有一分真情實感,全是技術。
因著他對詩賦沒什么?追求,只要能?按著題目寫出就好,自然也不會在上面?耗費太多時?間,會試開考不過?半天,他就將四道詩賦題全在草稿上寫好了。
在他落筆時?,正好趕上分發午飯的時?間,陸尚索性停了筆,先等用過?午膳,到了下午再做謄抄。
晌午飯是最簡單的白面?饅頭就冷水,有些家庭富裕的學子?吃不慣,卻也沒有辦法,只能?勉強塞下去?半個饅頭,等胃里不翻騰了,就趕緊繼續下午的答題。
大昭的會試不許考生自行攜帶蠟燭,考場也是不給分發的,以至到了晚上,考場內一片漆黑,自然也沒有連夜作答一說。
陸尚在姜婉寧和姜父的特訓下,這兩年的字已好看了不少,不說比得上大家,至少也算端正整齊了。
他看時?間尚且富裕,下午謄抄時?就多用了幾分心,速度雖有減慢,但?整張答卷上沒有一點更改的痕跡,打眼看過?去?,也算一份整潔漂亮的答卷了。
伴著夜幕降臨,考場內徹底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