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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送糧的官兵將三斤面粉送到陸家時,陸尚使了二兩銀子才打聽出?來的。
官兵與?有榮焉:“郡守大人心系百姓,命我等分送糧食,反府城人家,每家可得三斤糧,另有上千斤米面送往城門處,搭設粥棚,每日晌午施粥一次,凡外地災民皆可領米粥一碗。”
“除此之外,大人已?經在城內召集繡娘了,又購置了大批麻布,準備給村外災民縫制衣物,再就是尋找城外荒地,為?外地災民尋找安置之所。”
官兵還要繼續送糧,陸尚謝過后,便合上了大門。
他抱著那三斤面粉,轉頭與?姜婉寧面面相覷,良久才說:“郡守大人……倒是位好官。”
可好官能管的,也不過他所在的一畝三分地。
隨著府城開倉放量、施粥賑災,城內的情況有了很大改善,而那些肆意提高物價的黑心商戶,也被郡守抓了幾個典型特意,重刑處置,以儆效尤。
一番措施下?來,城內物價雖然還是比太平年間要高,但總不會一眨眼就一個價格了,糧價也控制在了三十?文?左右。
除此之外,郡守又下?令,禁止私人囤購大批糧食,一經發現,除購置者判處重罰,連賣給買家的商鋪也要被連坐,從根源上避免了米面無意義?的囤積。
之后在幾個出?名富商的帶領下?,城中商戶多多少少捐了銀糧,陸尚的家產雖比不上這些世?代?行商的大家,可也捐了兩千兩,這已?經是他手上能拿出?的最多的活錢了,若是再多恐傷筋動骨。
半個月下?來,府城的街道上漸漸多了百姓行走?的身影,而城門外也不是寸步難行了,進城出?城雖仍舊困難,但只要事出?有因,經過層層檢查也是可以入內的。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陸啟帶人來了陸家。
屆時陸尚正陪著陸奶奶打理花草,姜婉寧開門看清他們的面容后,很是驚訝了一瞬,趕緊開門叫他們進來,又引他們去?見陸尚。
大寶和龐亮幾個孩子在私塾停課時就被送回了家中,姜婉寧已?經很久沒?得到他們的消息了。
眼下?見了陸啟,她少不得關?心兩句:“大寶如今可好?你們家中可好?”
陸啟點頭:“多謝嫂子關?心,我家每年都習慣存十?來斤糧食,今年田地雖沒?什么收成,但去?年存下?的也夠吃上一段時日了,最近鎮上不太平,陸家村倒是還好,大寶也被三娘整日拘在家里?,人是不高興,但這種時候,誰還管他高興不高興的。”
大寶愛玩還動,這話確是符合他的性子。
姜婉寧不禁莞爾,又問了其余幾個人家中的情況,其中提起物流隊,確如她和陸尚之前所想的,許多商家都關?了門,陸氏物流的生意自然也停了。
只要是在塘鎮的,全被放假遣回了家,再遠的就不是一時半會兒能了解到的了。
從大門到陸奶奶院里?這一路,幾人面上好歹還有幾分笑意,可等他們見了陸尚,他們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來,陸啟更是難道:“陸哥,出?大事了。”
陸啟站起身,用眼神示意他且等等,又跟姜婉寧和陸奶奶說了一聲,帶他們去?了書房。
進門后不等陸尚詢問,陸啟等人你一嘴我一嘴,將他們管轄地界中的情況一一稟明?:“老板我是葛家村的管事,負責上貨的,葛家村今年受災尤其嚴重,田地開裂現象很厲害,聽村里?有經驗的老人說,這一場大旱,影響的不僅是今年的收成,之后沒?個兩三年怕是恢復不過來了。”
“老板我是管南星村到塘鎮這一路運送的,據我了解,不光是我管的這條物流線路,還有署西村和平山村,加起來有個五六條物流線都斷了,路上有災民攔路,碰上人就搶,咱們物流隊雖不懼他們,可打斗間難免傷了貨物,已?經出?現三起理賠事件了。”
若說他們所說的情況尚在陸尚預料范圍內,那陸啟所說的情況,就真的叫他驚訝了。
陸啟說:“陸哥,就在三日前,塘鎮縣令召集鎮上所有商戶,言明?鎮上儲糧不足,希望商戶出?資賑災,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助縣衙度過難關?。”
陸尚問:“陸氏物流也在召集之列?我知道遇天?災會有富商捐錢,府城前段日子也有出?現過,我以陸氏物流的名義?捐了兩千兩,塘鎮的賬本是誰在管,賬上可還有能挪的銀錢?”
陸啟說:“是田家大朗在管,塘鎮的賬上只能支出?四百兩左右,我又召集了物流隊的兄弟們,大家伙一起湊了湊,湊齊了五百兩捐上去?了。”
陸尚微微頷首:“可行,你們補了多少銀子,日后統計好,等后面太平了,我再補給你們,捐錢賑災是應當的,還有其他問題嗎?”
陸啟卻是苦笑:“陸哥,要是只捐錢,我也就不來打擾你了,問題就出?在,商戶捐出?去?的第一批銀兩,根本沒?用在賑災上啊!”
“什么意思?”陸尚面色一凜。
正如他所言,府城也出?現了商戶捐款賑災的情況,那時商戶之中出?了三五代?表,將銀兩交給衙門后,本沒?想再有什么后續了,誰知轉過天?來,郡守從城外回來,當即召見了這幾位代?表,又親自清點了商戶捐贈的銀兩物資,將其全換成了米糧。
三日后米糧更換完畢,郡守又當著他們的面,將所有米糧全分發下?去?,就是陸家都多分了一斤面,給城內百姓分完剩余的,又是全送去?了城門,至于衙門內絲毫無剩。
也正是因為?郡守的這番作為?,才叫陸尚覺得,捐些銀錢救助災民,也是無妨的。
誰知如郡守這般的官員,到底還是少數。
陸啟說:“塘鎮的縣令將商戶捐上去?的第一批銀總計兩萬三千兩,只分出?三千兩用來賑災,還全買的高價米,一斤米就要上百文?,買來的糧食只夠救助三兩個村子,至于剩下?的兩萬兩——”
“大人只說用與?他處賑災了,不便告知于我等。”可明?眼人誰不知道,那兩萬兩是被縣令私吞了。
陸尚被震驚到了,一時啞然。
殊不知,這還不是最讓人氣憤的,陸啟怒極反笑:“就在昨天?,縣令再次召集鎮上商戶,要求商戶再次捐銀捐糧,且不能少于第一次。”
“對了,第一次除了銀兩外,有幾乎人家還捐了三百多斤糧食,糧食是運進縣衙了,至于什么時候運出?來的,我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再沒?見過這批糧食。”
陸尚啞聲問:“縣令如此作為?……就沒?有人向上級揭發嗎?”
陸啟一時怔然,隨后無奈搖了搖頭:“沒?有人,沒?有人敢,如今塘鎮周圍的官道都有衙門的人把守,稍有異動,只怕還不等走?出?塘鎮,就被縣令抓回去?了。”
“我們也是借物流隊的老板在府城,才得以出?來的,現在的塘鎮——”
旁邊一人接話:“就是只能進,不能出?。”
又有一人說:“也不光是塘鎮,據我所了解到的,臨鎮的情況和塘鎮差不多,甚至那邊已?經開始第三次捐款了,好幾個商戶因達不到要求,全家都被下?了大獄。”
一場大旱,卻是接連刷新了陸尚的認知。
他來不及多想,趕緊問道:“那對于這第二次捐款,其余商戶如何說?”
“大家自是不愿的,可商戶歷來低賤,誰又真的能反對呢?塘鎮的賬上實在沒?錢了,這次捐的又要比上次多,我們沒?了法子,只能來找陸哥。”
陸尚沉思良久,抬頭道:“我跟你們去?塘鎮。”
府城有郡守在,如今已?經緩解了許多,反是塘鎮那邊情況不明?,陸尚就怕再耽擱下?去?,最后也叫陸氏物流被扣個什么帽子,惹來牢獄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