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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半個時辰,陸尚躺平在床上,徹底緩和了下來。
姜婉寧一直跪坐在床邊,不時為他擦拭額上的汗水,又忍著心頭的恐懼,悄悄探一探他的鼻息。
誰也沒想到,白日里還生龍活虎的人,會突然發病。
直到陸尚恢復了幾分意識,他才碰了碰姜婉寧的手:“沒事了,你也來歇吧。”
姜婉寧沒應,而沒有動作的身體,更是表明了她的態度。
陸尚實在沒有精力再勸,昏睡前的最后一個動作,則是把手放在姜婉寧的掌心里,復輕聲重復了一句:“我沒事了……”
姜婉寧垂頭,在眼角掛了許久的淚珠忽得砸了下去。
……
轉日清早,陸家人相繼醒了過來,有人瞧見廚房里沒收拾的小藥鍋,可看陸尚房里始終沒有動靜,也不好來問。
至于房間里,姜婉寧終于在天光微亮的時候被陸尚拽了回去。
她心里存著事,睡也睡不安穩,外頭才有聲響,她也跟著驚醒過來。
睜眼的第一時間,她便是往身邊看,哪想正好撞進陸尚那雙黑沉沉的眸子里。
姜婉寧一時失言。
陸尚苦笑一聲,拍了拍額頭,真心感慨一句:“還是得多賺銀子。”
姜婉寧沒理解賺銀子和發病有什么關系,陸尚只好再解釋一句:“到時請上十個八個的大夫,輪班在家里守著。”
這些大夫也不用多醫術高超,只要能在他犯病時幫他緩解一二痛苦就夠了。
陸尚無法形容那時的痛苦,仿佛整個人都被扼住了喉嚨,每至瀕死才能獲得一點稀薄的空氣,周而復始。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死不了,可就是這樣生不如死的感覺,更叫人難受。
請十個八個大夫暫時是辦不到了,姜婉寧沉吟片刻,忽然說:“夫君何不多練練健身體操呢?”
“嗯?”
姜婉寧整理了一下措辭,盡量明了地說:“之前在京城的時候,家里每隔一段時間會請御醫來看脈,女眷多會開些保養的方子,我也曾用過,但不管是什么藥方,都比不上健身體操見效快。”
“就之前我練的時候,一遍就能感覺到不一樣了。”
陸尚來了興致:“不一樣?是怎么個不一樣法?”
姜婉寧皺了皺眉:“就是、就是身子輕快了許多,經絡處也有暖流了,我也說不好,但我總覺得,那健身體操是個好東西,要是長時間練著,說不準會有了不得的變化。”
健身體操雖是陸尚教的,但他還沒能完整順暢地做過一遍,自然也沒體會過姜婉寧說的那些。
他對姜婉寧的說辭深信不疑,連著對健身體操都懷了幾分期待。
“那、那我多練練?”陸尚遲疑著。
姜婉寧笑笑:“試試吧,明天起我叫夫君起來。”
“咳咳咳——”陸尚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只覺這句話格外耳熟,就在幾天前,他才這樣對姜婉寧說過。
眼見時辰不早,午后還要接待龐大爺他們,兩人便不再多躺。
說來也是奇怪,陸尚昨晚發病時好像命不久矣,過了一晚竟又支棱了起來,通體康健。
而兩人都不擅醫,討論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陸尚一擺手:“罷了,不管他了。”
姜婉寧一動彈才發現,膝蓋有些僵澀,低頭一看,卻發現她右腿的衣褲被推了上去,擦傷的膝蓋上抹了傷藥。
屋里始終只有他們兩個人,是誰做了這些,不言而喻。
她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不顧陸尚的制止,堅持把褲腳落了下去,半天才說一句:“這樣……不好。”
“什么?”陸尚滿心不解,直到看見姜婉寧通紅的耳朵,猛地明悟過來。
互相幫忙處理傷口什么的,看似尋常。
可這雙方是一男一女,饒是名義上的夫妻,也總叫人覺出幾分異樣。
這下子,陸尚也開始后背發癢,好半天才敢看對方。
等陸家人出去的差不多了,陸尚和姜婉寧也相繼出了房門。
姜婉寧洗漱后小心擦了護手護臉的膏脂,就連腳髁也沒落下,等她擦好出來,身上全是膏脂的清香。
陸尚滿意地點了點頭:“等以后再給你買更好的。”
對此,姜婉寧只是莞爾。
臨近晌午,家里人陸陸續續回來了,王翠蓮也不知去做了什么,進門渾身喜氣洋洋的,便是跟姜婉寧撞對臉,都能給她一個笑臉。
姜婉寧卻沒覺得有多高興,只詫異得不行。
正當她準備去廚房幫著做做飯的時,卻聽門口傳來招呼聲:“這里可是陸秀才家?我帶著小孫孫來了!”
回頭一看,正是趕牛車的龐大爺,他牽著只到大腿高的小孫子,另一只手上則是拎了許多油紙包,另有兩個熏制的豬肘子,每走一步都能帶動肉香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