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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顏扁了扁嘴,主動承認錯誤。呂氏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若是一直辯駁,肯定要挨罵,她這么一主動認錯,呂氏立刻軟了心思,不再多言。
生莫顏的時候難產,傷了身子,導致莫顏的身子骨嬌弱,呂氏曾經一度擔心女兒長不大,這么多年一直很用心,甚至超過對莫輕風和莫輕雨的重視,那可是整個莫家的寶貝疙瘩,她平日可舍不得打罵半分。
“你呀,娘只是擔心你被那尸身嚇到,你以前連殺雞都不敢看的。”
呂氏嘆了一口氣,其實她也希望自家女兒能有個爽利性子,這次路過瀘州,不過是一天時間,莫顏就被衛子纖帶的大膽不少,聽說衛子纖總是往衙門跑,跟著捕快們查案,顏顏好奇,竟然也學了去。
莫顏若是知道呂氏所想,一定會認為是個美麗的誤會,她何止是膽子大!當法醫多年,早已經對各種慘不忍睹的尸體免疫,不過是被割掉了下體和舌頭的尸身,就和看豬肉一個感覺,哪能唬住她。
“娘,女兒和王爺約好一同去菜市口尋找線索……”
莫顏低垂著頭,用腳尖踢著地上的石子兒,心中思量,把萬俟玉翎這尊大神搬出來,娘親應該會同意吧。
果然,呂氏的神色瞬間變得輕松了起來,她眼眸中帶著笑意,調侃道,“想不到我們家顏顏還有這兩下子!”
“娘……”
莫顏拉著長音,搖著呂氏的胳膊撒嬌,娘親一定是想歪了,不過也好,這樣方便她的行動,萬俟玉翎真是一個好用的借口。
農歷七月初正是一年中最悶熱的時候,樹上的蟬鳴個不停,吵得人心里煩躁。空氣里流動著熱風,樹葉也蔫巴巴地打著卷兒,在衙門口等待的百姓們遲遲不肯離開,聽說下晌還會接著審理此案,他們從心里往外希望季小姐可以沉冤得雪,至于知府夫人說的妖人,沒人放在心上,長的美的女子都被稱作狐貍精,可不就是妖么。
“夫人,為啥不讓奴婢跟著?”
墨香用帕子擦了擦汗,準備追著莫顏的步伐,被呂氏抓住了胳膊,她一臉詫異地回頭,眼神迷茫著,不明白為什么會遭到阻止,她還想著跟過去照顧自家小姐。
“你跟著?你能上得去南平王的馬車?”
呂氏好笑地點了點墨香的頭,“墨香,現在你跟著顏顏,膽子大了不少,竟然學會知情不報了!”
“夫人,奴婢……”
墨香的臉瞬間變得通紅,自從小姐摔了頭之后,她和小姐之間多了很多小秘密,主仆感情更好,她是絕對不會背叛小姐的,面對夫人的詢問也是如此。
“行了,你心里有譜兒就成,顏顏是不是把袁小將軍忘在腦后了?”
呂氏心頭一喜,莫顏曾經表明對袁煥之沒了那點心思,可呂氏不太相信,以為是女兒寬慰的話,在過幾天,就是袁煥之和林苗月的大婚之日,她怕女兒心里難過,這才主動帶著她出門,但是少女的心思也做不得準,或許遇見更好的,就把之前的忘光了。
“是啊,夫人,小姐對袁小將軍早就沒了心思。”
提到此,墨香笑瞇瞇地,袁小將軍是好,可怎么也比不得南平王,無論是家世,相貌,才學,亦或是威望,都被甩了不止十條街。林苗月因為要做三品官夫人,得瑟的不行,等以后自家小姐坐上南平王妃,林苗月只有下跪的份兒。
呂氏再一次誤會,不過急忙前行的莫顏并不知曉,她一回頭,見自己的馬車沒有來,為了不耽擱時間,她一咬牙,在李德驚詫的目光中,上了南平王的馬車。
馬車的外觀樸素,甚至沒有多余的掛件,等莫顏上車之后,立刻感覺到,車廂內比外觀還要寬大,外間是一個小廳,桌椅板凳,茶壺茶碗,還有花瓶等擺件,地下是深藍色的毛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屏風之后就是內室,正好靠在車窗之處,兩邊掛著輕紗,內側有窗,有小幾,還有一方小榻,萬俟玉翎正在自己對弈,聽到聲音,沒有抬頭,依舊緊盯著棋盤。
“哎呦喂,草包就是草包!”
李德騎著馬,在車窗處小聲念叨,這位草包小姐竟然上了主子的馬車,而且,最驚奇的事,內里沒有動靜,他一直等著,莫顏被丟出來,然后他眼疾手快地抓住,救了潑辣丫鬟她們家小姐一命,看那丫鬟以后怎么用烏雞眼看他!還不得把他當作恩人供起來。
“圍棋!”
莫顏站在屏風處,盯著棋盤眼神一亮,前世工作壓力大,就想著消遣,可是因為職業性質的原因,朋友不太多,她就在網絡上找人下棋,圍棋是剛學不久的,還沒有多少實踐經驗,但是她特別喜歡。
前身是京都有名氣的草包,琴棋書畫馬馬虎虎,房內只有幾本話本,最值得看的就是《大越異聞錄》,為了謹慎,她也不好找墨香要圍棋,就這么一直忍著。
“你會?”
萬俟玉翎聞言抬起頭,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不如對弈一盤如何?”
大越王朝最尊貴的皇叔,果然會享受,那茶碗都是上好的翡翠,莫顏看了一圈,心里盤算車廂內的寶貝能值得多少銀子,瞬間覺得自己的幾千兩私房不算什么了。
萬俟玉翎的嗓音如泉水的叮咚聲,每次都能舒緩地直達心底,炎熱的天氣,如清涼的風,比寒玉更有安心寧神的功效。莫顏感覺自己被迷惑了,美色誤人啊,雖然這人麻煩多一些,可光靠臉就可以彌補一切不足。
“好。”
莫顏坐在對面的小墩子上,精神高度集中,她知道萬俟玉翎喜歡白色,便主動執黑子,每次黑子落下,白子立刻圍上來,才不過是幾步而已,高下立見。
“我手滑了,剛才應該下這個位置。”
莫顏悔棋臉不紅氣不喘,她撿起棋盤上的黑子,換到了另一個位置,萬俟玉翎搖搖頭,立刻再次圍攻上去。
“嘿嘿,不好意思,手又滑了。”
見對方沒有說什么,莫顏得寸進尺,連續悔棋,一直到菜市口,二人這盤棋還沒下完。這是萬俟玉翎遇見的最有難度的對手,一個時辰他仍舊沒有勝出,當然也是見到棋品最不好的。
到達菜市口,二人下了馬車,莫顏戴上帷帽,亦步亦趨地跟在萬俟玉翎身后,把李德擠在一旁,她發現一個秘密,南平王不會流汗,而且渾身上下自動散發冷氣,想起那次在仙客來,墻壁上凝結的冰棱,她自動把此歸為一種詭異的功夫。
菜市口周圍都是低矮的土房,在一側有一個垃圾堆,地下躺著惡心的黃水,散發著酸腐的臭味,周圍蒼蠅蚊子亂飛,萬俟玉翎見此,眼神更加冰冷淡漠。
能讓有潔癖的皇叔來此,確實是委屈了,說到底,也是為了糧草和藥材,莫顏突然對他的印象轉換了一些,或許此人不言不語,卻真心為南邊百姓著想,一路上施舍了流民不少糧食,其實他大可以不必這么做。
“主子,您看,那個木頭樁子,便是許三公子被綁著的地方。”
街道上的百姓們并不多,有些人遠距離地觀看,并不敢靠近,眾人小聲地議論著,看來知府三公子慘死已經傳遍了萬州城的大街小巷。
木頭樁子下面有成片的血跡,已經被一層黃土掩埋,周圍有一個帶著血的繩子,看起來有年頭了,繩子已經變成了暗紅色。這是朝廷斬首重犯是場所,許三公子就被綁在這里。
周圍都是貧苦人家,晚上要省著燈油,基本上日落而息,大晚上不會有人出門,想要找一個目擊證人,難度很高,而不遠處有一個雜草叢生的壕溝,有可能藏匿兇器。
衙門師爺介紹案情的時候曾經提起,許三公子身上的錢袋和貴重一些的玉佩等都不見了,所以此案有一個方向便是劫財。可莫顏不那么認為,如果說為了劫財的話,衣衫上穿著的玉珠子都應該被扒下。
割掉男子的下體,有斷子絕孫的說法,不是宮內的太監,誰能讓男子斷子絕孫,可見兇手定是與許三公子有深仇大恨,不然不會下死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