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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腿從膝蓋便沒了,褲管布料扎實地打了個結綁住漏風的褲管。
門口,一個臉上貼ok蹦的小伙子兇猛地飆著黑色噴漆小綿羊經過,突然甩尾在花籃前停下、咧起嘴開朗地朝他揮了揮手。
「徇爺!今天有新鮮的薔薇啊!要不要幫您喊姑娘摘一支?」
青年抬頭,隔著金絲眼鏡不以為然地挑了下眉。
眼前這是當地小霸王頭頭,專門路見不平坑人錢財,他剛搬過來時這群人大概是覺得一個瘸子好欺負,就直接在他買菜回家途中攔人勒索。
只是沒想到青年一杖一個小朋友橫掃全場,小霸王們不死心,第二回再來就先搶了他的腋杖,結果沒想到這人居然直接把小霸王們當杖一敲一個小朋友再度橫掃全場,用血淋淋地教訓證明就算瘸了條腿照樣吊打這幫還沒成熟的蘿卜頭們十條街。
自那以后,這街區的小霸王們見到他都會恭敬地吼一聲徇爺,隔幾十米遠依舊聽得出中氣十足,用這種方式來表示對于新大哥的耿耿忠心天地可鑒。
而也就因為收服街霸這事,老里長特別邀他過去喝酒感恩戴德一番,從此青年莫名在當地有了點話語權,連本來不怎么樣的園藝生意也好了不少。
青年屬實沒料到這結果,不想自己一來又成為重點人物了。
「不用。」青年淡淡沒再理他。
「不是啊徇爺!我們海鎮的妹很帶勁的!各個健康活潑小麥膚色,一個比一個麻辣燙!你要不就試試拐個回家做老婆吧?」
青年實在沒法理解「麻辣燙」是甚么形容,加上他沒那意思,就隨口說了句:「我已經有人了。」
小霸王瞪大雙眼:「甚么!我們有嫂子了!在哪里?!」
「在我家鄉。」
「那他為甚么沒過來?」
「他有他要做的事。」
「!」不想小霸王聞言一抖,摀著嘴悲憤欲絕道:「徇爺,是不是你被人始亂終棄了?」
「……」青年放下水壺,彎腰挑起杖微笑道:「你小子戲很多啊?」
小霸王見他用抄傢伙的姿勢抓著拐杖,終于想起被支配的恐懼,麻溜地滾了。
花房又清靜了下來,青年放下拐杖重新提起水壺,繼續往下一盆澆過去。
他來之后托人匯的存款不多不少,就夠一棟透天還有估計兩年的伙食費。
由于青年瘸腿的關係,很多純苦工不方便做,好在他有些背景,還能在當地市鎮警隊研發改裝槍械和相關配備當個顧問,又在家樓下開了間花房,沒事還能做做園藝當副業來維持生計。
海風喧囂,吹起帶著咸味的空氣。
時不時有車路過,有時停在街邊,有時停下沙灘,這里雖然偏僻了點,開車來回兩周跑不掉,但也算是小有名氣的清靜圣地。
又一輛異常騷氣的大紅車停到對街,青年只是淡淡掃了一眼,瞥見車后綁著的衝浪板,心想應該又是哪個心血來潮的游客,便低頭顧回自己的花園。
鄰居大媽出門時又見到賞心悅目的美男澆花圖,拎著菜籃忍不住朝青年和譪地笑了起來:「朱先生,今天甚么花啊?」
青年笑著放下水壺,遞出一支道:「紅薔薇,您送一支給叔叔吧。」
「這……」
「沒關係,就是我一點心意。」
鄰居大媽謝過,高高興興捧著那枝花又返回家里了。
海風很舒服,清晨陽光也不算烈,照著小小的窗臺,滋取著剛剛好的日色。
一滴晶瑩水珠從鮮嫩的花梗上滑落,沒入土壤。
兜前圍裙浸了點水漬,修長指節在紅磚色的花盆邊緣刮了一下,蹭掉滴出的濕潤,然后又繼續澆灌下一叢生命。
世界清凈,又美好。
耳邊響起叮噹樂聲,花店門是開著的,不過門邊的風鈴被來人特意撩了一下。
青年在這住了三個月,一般熟人都會先喊他,直覺來人就是普通游客。
然而等他抬眼,卻怔住了。
「朱先生,今天的紅薔薇盛開正艷啊。」那人單手摘下太陽眼鏡,倚著門道:「我很喜歡,也想買來送男朋友一隻,你幫我包起來吧?」
他稜角處帶著鬍渣,周身細沙細草展示了一路上的風塵僕僕,卻依舊掩蓋不了笑容中的恣意欣喜,也許是被這些天日頭熱的,肌膚被曬成健康的小麥色,全身就一件運動吊嘎花襯衫和牛仔短褲,渾身帶著小霸王口中所謂的海鎮專屬「麻辣燙」風采。
他朝青年一笑,飛揚的唇線在青年心尖繞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悸動。
「阿掣。」
「是啊,是我。」朱掣故作苦惱嘆了口氣:「我可是賣掉全身家當才好不容易追過來的,連人帶老公本都栽在你手上了,你這回要是再把我丟包,就真不夠男人了。」
可青年只是一瞬不瞬望著他。
他也說不清自己當時為甚么推開朱掣,卻又在最后丟了那枚硬幣。
也許推開時想的是別牽扯到他,又也許丟出那枚硬幣,是想像現在這樣,站在這里,期待著某人會來。
然后他就真的來了。
就像一個奇蹟。
「阿掣……」青年低喃,將這么名字在唇齒間反覆尋味,嘴角慢慢牽起一抹笑意,珍而重之,像是承諾著甚么,再度啟口:「阿掣。」
他的名字沉甸甸的在唇間環繞。
一度繾綣,一度淪陷。
一度安泰平安,一度歲月靜好。
「嗯,是我。」朱掣眼角泛起淚光,抬手搓了搓鼻子,一不小心便紅了眼眶:「我終于找到你了。」
【全文?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