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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們聊!我休息了!」
朱掣揚眉,回頭時正好對上溫徇陰鬱的目光。
他輕咳一聲,抓住溫徇側頭撥通電話:「喂?幫我去便利店買點酒,順便拿個毯子……沒事,有我陪著。」
溫徇沒搶到手機,見他掛斷陰沉道:「誰?」
「我叫的專人外送。」朱掣往溫徇挪了挪身,拍拍肩膀:「累了就靠我睡會。」
「不用。」
「不用個鬼,你看看你那鬼樣子,全是黑色素,丑死了。」
溫徇皺眉,拿起手機就要往臉照。
「別照了,這兒黑不拉基的也看不清楚。」朱掣扒下他的手機將頭摁到自己肩窩上,哄娃似地拍了拍他的背:「放心,我不嫌你丑,你就安心睡吧,反正這里又沒有下屬跟鎂光燈,你還擺甚么架子?」
「……」
牢門對面林映煋光聽聲就被餵了一嘴狗糧,選擇遠離情侶敬愛生命,而溫徇僵持片刻,還是乖乖枕上舒服的頸窩,任由朱掣將他攔腰抱牢。
等溫五把酒送到時,朱掣食指壓唇無聲提醒,溫徇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溫五走后,朱掣將毯子披到溫徇身上,然后拿出一罐啤酒敲了敲送餐口、掀起門板塞進去。
朱掣拉開易拉罐暢了一口:「小林總,說說吧,你跟他做了甚么交易?」
對面也傳來拉罐的聲音:「你問我啊?」
「不然呢?這里有別的小林總嗎?」
「你就不怕他……」
「他睡著了。」
「那他要是沒睡著……」
「那他也沒阻止我問啊。」
「……」林映煋盤坐門后,灌了一口:「我不能說。」
朱掣嘟嚷:「你都收我酒了。」
「那你收回去?」
「我才不要喝別的男人口水。」
林映煋有點無言:「那就算了。」
朱掣看著地板陷入沉默。
良久,再度開口:「不用講具體交易,我只想問他接下來會不會有危險。」
「他沒跟你說過?」
「沒有。」
「也是,要換我也不說。」林映煋長出一口氣:「其實你應該也看到了,溫徇的地位不低,基本上來說是不會出事的。」
「除非呢?」
「他自己做作死。」
「他還要怎么作?他仇不都報完了嗎?」朱掣試探道:「他叔叔?」
「不是。」林映煋輕嘖一聲,往門口坐近了點:「你想啊,該死的人都死光了,可現在除了我們這些人誰知道他逼死那些傢伙是要做甚么?」
「不是都報完仇了嗎?」
「人死就好了嗎?你傻啊?」林映煋嗤笑:「知道為甚么溫徇得勢后不揭發真相,而是釣魚執法、先栽贓謀害讓他們一個個全死光嗎?因為那些『為國為民』的決策,再殘忍都能得到原諒,所以不先弄死他們是沒機會報仇的。」
「那也……反正都這樣了,直接公告當年真相不就好了嗎?」
「問題就是會以甚么方式公告啊。」
「這還能作?」
「當然能!都說是在作了,作死的人幾頭牛都拉不住,你還指望他自己給自己找最佳解決辦法?」
所以……算是種自虐嗎?
朱掣神色暗了暗:「那他想怎么做?」
林映煋輕哼:「你覺得我會知道嗎?」
「至少你比我了解他。」
林映煋剛想說甚么,可最終只是悶了口酒,續道:「我……是大概想過,溫徇人雖然不怎樣,但就是有點遺傳他爸的忠肝義膽,他可不允許像自己這種手段骯臟的人在高位上蹦達。」說著用酒罐敲敲鐵門:「我看你也清楚,溫徇在案子里多少都動過手腳,要么是為了讓他們死得難看點,要么就是給盧璟天埋罪狀。他要是不利用真相來闡明自己為甚么栽贓,圣地那有人就會繼續作威作福、下城區那些人也會接下去干那些骯臟事、而林家這份鞏固神國的最后勢力也會跟著我在監獄里一起瓦解。」
「報個仇也計較這么多……」
「他甚么身分?又不能像一般人報完仇就撒手不管了。而且他是要宣告正義,又不是要讓自己成為下一個盧璟天,他做為當年受害最深的將軍夫婦的獨子,這個身分就是最好的陪葬品,不論民眾得知真相后觀感如何,消失對他而言就是最好的結果。」
想當初,那幫人設計害死溫老將軍在神國法律上并不致死。
然而溫徇做這些事情,死了卻都是死有馀辜。
朱掣抿了抿唇,話中帶著嘲諷和酸澀:「又是犧牲奉獻嗎?」
林映煋聽出他的不快,無奈一笑:「你不懂,他們就喜歡搞這套,最好死得轟轟烈烈、死前還能喊一句為了大義我不后悔那種。而且他要是不死,按照他那幫小弟怎么都不知足的尿性,估計會推他上去當首領,到那時他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不如一次斷了他們的念想。唉,越講越覺得我都比那幫大老粗講義氣……」
朱掣目光掃過落在地上的毯子角,毛茸茸的料子上不小心沾了些灰塵,他伸手捏起被角輕拍了拍,溫柔地塞進兩人之間。
「……我說你,怎么就不能給自己找一條好走的路呢?」他用鼻尖蹭摩著肩上人的發頂,低聲嘆道:「非得折騰。」
話音剛落,被子往下滑了幾分。
朱掣把落在胸口的被攏回頸側,將受冷的地方摀得嚴嚴實實,認真盯著他眉眼片刻,敲了下鐵門嚴肅道:「我想救他,你有辦法嗎?」
林映煋詫異:「聽了這么多你還想吊死在他身上?」
「誰間間沒事跟他一起作死?我要帶他一起活。」
「你缺他一個嗎?我聽說你之前吃得挺開不是嗎?」
朱掣隔著鐵門瞪了他一眼:「知不知道甚么叫日久生情?」
「日久?不到一年啊大哥,你跟我講你兩長情了?」
「你管我,我樂意。」朱掣執著連敲了兩下:「就說能不能幫我?」
林映煋的錯愕都快溢出門板了:「你求我?求我這個溫徇的對家?」
「是你說你比那些人講義氣的,不求你求誰?」
「不是……我說你就信啊?」
「直覺啊。」朱掣攤手:「我也是靠直覺認得溫徇是好人,你看這不是對了?」
「哈,那你這直覺真準,都定位在同一類人身上。」林映煋這輩子還沒這么被叫過好人,心中不得不說有些復雜:「行吧,怎么幫?」
「我也冷靜了半個月,想想現在勸他停手好像確實有點馬后炮,不如先把人截下來再說,如果他出甚么事,我想請你幫忙他逃跑,要真迫不得已,就製造假死,把你們的行動告訴我,我帶他走。」
「這倒不難。」林映煋調侃:「但你兩不是在吵架嗎?還有心情私奔?」
朱掣隔門白了他一眼:「吵過了總得想怎么活吧?某些人罵不醒就得扛著跑啊!不然等死呢!」
「真是意志堅強。」林映煋失笑:「行吧,這樣也就不欠他的,就當還人情。」
「謝啦。」朱掣說完賊呼一笑,用手肘撞了撞門板:「不過說要還人情,所以你們不是有交易,而是你求他啊?」
「唉,最討厭你這種敏感的傢伙。」
「嘿,承讓~」
鐵門兩側你一言我一語,一人和另一人蓋著毯子依偎在一起,原先陰冷的軍監反到因此多了點溫度。
而陰影中,覆在毛毯下的指尖微縮,將被子又裹緊了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