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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邊的電子儀器驟然驚起刺耳的紅色警報,林映和手上一軟重重摔下床鋪、雙眼緊閉滿頭冷汗。
門外傳來凌亂的腳步還有儀器的滾輪聲,溫徇看著鞋跟前因青筋暴起而猙獰的蒼老雙手,眸色晦暗不明,在醫護人員帶著急救衝進來前轉身丟下最后一句。
「也不想想,你這病到底是誰給你養出來的。」
病痛交雜間,話音模稜不定,讓人聽不分明。
溫徇踏出醫院,剛坐上車就收到了溫二的訊息。
溫二一身醫護裝摻在一眾人員間,一派自然地打電話:『您太狠了,都進手術室了。』
溫徇靠上座椅:「救得回來嗎?」
『這邊說有一定風險,可能會中風。您還要救他嗎?』
「廢話。」溫徇語態斯文:「好不容易逮著一個要死死不了的,不讓他看他林家天下怎么亡的怎么好意思?就算他想一頭撞死,也給我綁好了。」
溫二輕笑,語中有數不清的愉悅:『知道了,就聽您的,往死里整。』
電話掛斷,溫徇臉上笑容消失。
他看著手機螢幕發了下呆,才驅車回旅店。
*
『商業巨頭林映和正式倒臺!產業盡數被軍方封鎖,恐再難登業界頂峰!』
『中城區驚陷商業危機?!專家:風暴恐擴及全國!』
──忠誠報社
軍監內,林映煋坐在那百無聊賴的啃著脆掉的乾糧。
守門人對他放出異樣眼光,大概是覺得這人死到臨頭終于瘋了,連放久的軍糧都吃得這么津津有味。
事實上林映煋只是真的餓了。
前幾次送來的飯,那菜跟米粒顏色一看就放過很久了,他連下口的勇氣都沒有,只能拜託守門的給自己換個還能看的軍糧吃。
然而正啃著糧,周圍的燈光突然滅了下去,牢門附近,兩下人體倒地的悶響回盪在寂寥的牢獄間。
林映煋一愣,警惕地退至墻邊抓緊栓住自己的鎖鏈,必要時還能絞人。
可人聲透過牢門窗口,壓低道:「林總!我來救您了!」
喔,自己人,不是父親的,是他自己的人。
林映煋重新抓起混亂中丟回盤里的乾糧又啃起來:「不用,我在這待得挺好。」
那人一路連闖好幾道關卡才過來,見到自家總裁這副自甘墮落的模樣都快急瘋了:「您快出來吧!留得青山在!再待下去就要死了!」
「嘖,咒我呢?我都不怕你怕甚么?」
「可是林總……!」
「你以為軍監是你這么容易就能闖進來的?」
「我可是辛苦……啊?」
林映煋聽他整個人都迷茫了,在用來包乾糧的紙條壓了幾筆捲成一管,叼在嘴邊伸長脖子往窗口一遞,等對方接過后低聲補述:「小心別把劃痕壓壞了,你帶著這個給小媽,小媽知道怎么做,出去守衛想看就給他們看,沒人會攔你。」
「這……」那人還是有些猶豫。
「放心,老話不是說嗎?爬的越高,摔的越重。」林映煋眼中滿是自信:「同樣,蹲得越低,跳的越高。」
……
旅店里,朱掣正在刷手機。
門鎖響動,他瞄了進門的人一眼,視線又擺回螢幕上那條顯眼的頭條標粗:「都結束了嗎?」
溫徇從后面攬上他的肩,柔聲道:「甚么?」
「你的仇。」
溫徇微頓,緊緊埋上他的肩窩,低應一聲。
朱掣刷掉那則新聞,后仰靠上對方肩膀,聲音沉沉落在耳邊:「上次你說完我思考了下──張大迅是林映和的走狗,那么他害你母親的事就不會是擅作主張,不然他擔不起謀害干部夫人的名頭。所以你找上林映和的原因,我大概可以猜出來;至于路翔,他曾是你父親的下屬,卻沒被戰火波及,更沒被你們歸類在溫家遺孤里,而是成了仇人,結合他之前在圣地好好風光了一把,我猜你父親在戰場上的死跟他脫不了關係。」
溫徇沒有說話,闔上眼靜靜聽著,在他頸間貪了一大口溫暖的體香。
「那你叔叔和首領呢?」朱掣不經意問道,視線卻緊盯在溫徇臉上:「這兩個都是距離你最近的人,卻到現在都還沒出事?」
溫徇掀起眼簾,眼底隱隱泛出令人不安的黑光,細密的睫毛輕柔掃過脖梗,帶起一些癢意。
朱掣偏頭托起他的下巴不讓他貼著,投出認真詢問的眼神。
溫徇歛眸正色:「當初僥倖回來的人給了我爸上陣前的遺書,他其中一個遺愿就是照顧好叔叔一家,后來我也查實叔叔并沒有在這件事上推波助瀾,所以即便他在我落魄時使過很多拌子,我最多給他點教訓,也不會真把他往死里逼。」
「那首領才是最后做出決策的人。你不恨?溫家不恨?」
「現在這宅子就是首領從叔叔手里保下來的,還有將軍的位置也是他給我的。他給了我這么多,我謝他都來不及,恨他做甚么?」
朱掣默然,低頭看向已然全黑的螢幕,指腹在刷開頁面的按鍵上蹭了下。
「你有沒有想過,你報仇時把人得罪光了,他們之所以不動你,是因為你聽的是首領的話。要是沒了首領,你覺得你會怎么樣?」
「……不會的。」
「溫徇,我之前沒跟你開玩笑。」朱掣蹙眉:「我是真的怕死。」
「別擔心,不會的……」
一寸濕潤貼上唇角,在頰邊低聲呢喃。
朱掣神色微動,轉身攬住他的脖子迎了上去。
*
行政中心,首領辦公室。
一推門,全是奇異又嗆鼻的菸味。
帶著點放縱,和步步淪陷的糊涂。
老秘書姜馳轉身從辦公室出來,微微用手里的公文擋住口鼻,好不容易出來才忍不住撫著胸口輕咳,試圖咳掉那些令人失神的氣味。
「姜叔,嬸烤了很多海綿蛋糕,讓您去吃。」溫徇在門邊久候多時,見狀笑咪咪地將手里信封遞了出去:「您要是再不去,您那份可就要被搶光了。」
姜馳一手交出首領剛批下的公文,一手接過那封白凈的家書。
上面是熟悉的娟秀字跡,姜馳最喜歡這雙寫字的手烤的海綿蛋糕,既溫暖又柔軟,而他們的兒子從小承襲母親的手藝,也成了溫家的廚師。
在姜馳都還沒意識到時,他的兒子已經給自己決定了未來。
也同時決定了他的未來。
「好。」姜馳的皺紋在眼角擠出把持有度的笑意,大步從溫徇身邊掠過。
曾經他以為,這個孩子會是新的寄託,以為他可以壓住那些躁動的馀孽。
但現在看來,從一開始就錯了。
別人家的狼崽子,終究是養不熟的。
溫徇步入微掩的門內,強烈菸味從薄霧繚繞的桌后飄出,嗆進鼻噎灼得肺疼。
辦公桌后,沉進在虛幻中的雙眼盯著他呆滯片刻,突然揚唇,帶著半似瘋癲的目光,就著菸灰缸差不多的位置輾滅菸頭,著急之下又在檜木的辦公桌上燙出了幾個黑洞,然后張臂搖搖晃晃朝溫徇小跑過來。
「阿徇回來啦!」他一把抱住溫徇,喜不自勝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不愧是我們神國的薔薇!可真是給我爭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