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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街后三個小時,寺廟。
佛前跪著一襲袈裟僧人,指尖正捻佛珠虔誠地唱著偈語。
檀香纏繞在木魚規律的敲擊聲中,黑色大衣的男人在僧人身后兩步駐足。
僧人念完最后一句收拾起身,回頭見到人時心中一驚,連帶手里的佛珠都被他捏跑繩了一顆。
「將軍。」凈明大師滿臉盈著笑,老實慈祥的面容上沒有半分異樣。
「路行政官驅車前往開庭途中不幸身亡,但落下的工作不能沒有人接替。」溫徇和顏悅色:「不知道大師您有沒有興趣?」
凈明大師擺了擺手,容光煥發的臉上滿是黏稠的福氣:「哀喲!我一個佛門中人,不適合管這些,到是……有幾個能推薦給你的人選。」
「那就勞煩大師安排了。近期會有一筆款項,是首領針對這次事件的慰問金,還請您千萬處理好了,如果遇到甚么困難,報備一聲,我一定幫忙。」
「那是自然!」凈明大師臉上的笑更福氣了:「將軍接下來甚么打算?老僧可有這個榮幸請你過府一聚?」
「不用,城里還有事等我處理,我得趕回去。」
「那就可惜了,如果您下次有機會過來,我再請您。」
「好。」
溫徇告辭后離開廟,在夕陽西下中步回旅店停車場,看見眾人正在裝箱上貨,默默回房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不過進門就看見一個人。
朱掣聞聲手上還在收設備,可過很久都沒動靜,不禁轉頭,卻見溫徇靠在門框上、垂眸不知在想著甚么。
朱掣從口袋掏出隨身碟遞過去在他面前揮了輝:「這是我這的影片檔案,記得把你那邊的運動攝影機畫面也調出來,拿去給后製。」
溫徇笑著接過塞進口袋:「怎么感覺你比較像我老闆呢?」
「不敢當啊,小的就是一給你打工的。」朱掣嘿嘿道:「這次回去有休假嗎?」
溫徇跟著進門,收拾東西丟進自己的行李箱:「你來這還不算休假?」
朱掣沒忍住白了一眼:「溫大將軍,做人要有點良心,我這最多也就是出公差,你看看在這不是碰到槍擊就是捧著攝影機追著別人屁股跑,我休息到了嗎?」
「那就沒辦法了,我們這次趕回去就要繼續忙下一個案子。」
朱掣震驚:「不是,你這么拚的嗎?你沒有其他工作了嗎?」
「有啊,但這次事情就在城內,不用跑那么遠。」
「行,碰到一個比我還可怕的工作狂,長見識了。」
兩人下樓,溫徇見朱掣站在樓梯口把行李一階一階的搬下樓,在后面默默看了他一陣,便提著自己的行李上前提過他的直接跑下去,只留一隻朱掣扒著扶手滿臉震驚的看著他腳步飛快消失在樓梯轉角處。
速度快得朱掣下意識以為自己這不是被幫,而是被搶。
朱掣皺了下眉,跟著下樓到停車場,遠遠看著溫徇將兩人行李往行李堆中一放,便兀自上車閃到最后一排去坐了。
朱掣見溫三和溫五在塞后車廂,湊上去幫忙,邊隨意提了個話題:「對了,你們后來有去抓那些衝出來打人的民眾嗎?」
兩人皆是一頓,目光齊齊投到朱掣身上。
朱掣把推在一起的箱子按大小分類,抬頭看見兩道尖銳的目光盯著自己,禁不住毛了一下,感覺自己好像問到甚么不該問的。
可溫五只是默了片刻,便低頭搬起箱子:「當時人太多問不了罪,將軍說他已經知會過首領了,不追就。」說著,見朱掣喔了聲又要幫忙,便抬手攔他道:「您先上車吧,可以陪將軍聊聊。」
朱掣皺了下鼻子,視線在兩人中間來回,湊近問道:「你們家將軍怎么了?發生甚么事了?」
溫三聞言難得正經,眸色一沉:「將軍他……」
可話音未落,后座輕咳兩聲,溫徇靠上開著的車窗冷冷地往后一瞥。
「窗開著,我沒聾。」溫徇看向尷尬的朱掣:「上車,想知道我說給你聽。」
……
「路翔曾是我爸手下的校尉,我小時候跟他也有幾次交際,他在當年爭奪圣地一戰中僥倖逃生,后來首領器重他,他才好不容易坐到今天這個位置。」溫徇靜靜看著前方的椅背,思緒飄離:「所以面對他,我們的心情都很復雜。」
「你們都?」
「好像沒跟你說過,溫一他們五個都是溫軍遺孤。」溫徇輕笑:「就是當年跟我爸一起戰死那波人的孩子。」
朱掣心頭一震:「那……首領為甚么還讓你來處理這件事?」
「為了殺雞儆猴,畢竟我是他的劍,指哪就得砍哪,但本身也挺有威脅的。」
朱掣不知道該說甚么,他側眸對上溫徇帶笑的眉眼,卻覺得那副平靜無瀾之下全是細密的裂痕,像是被狠狠打碎,再一片一片沾黏起來。
「對了,我們在路翔家時搜到一條奇怪的消息。」溫徇繼道,彷彿剛話里的人跟他沒關係:「是一個叫『杜鵑』的,在背地里幫路翔把那些他買的暗兵處理身分證的問題,我想追查,但線索到辦事處后就斷了。」
朱掣見他揭過也沒有再問,只是為這條突然的信息皺了下眉:「幫一堆人偽造身分,不簡單啊。」
「嗯,可能還有一定身分地位,但這些都是推測,目前只能等再碰上再說。」
兩人說完彼此的推測后,朱掣見溫徇心里裝著事,沒再搭話。
等其馀五人整理好上車,便直接驅車回城里去了。
直到小區附近的商店街時,朱掣才在終于輕松起來的氣氛下撐著椅背、朝駕駛座開口道:「等一下,你路邊放我吧。」
溫徇聞聲將視線從車窗上移開:「你要買甚么嗎?」
「不是,我想去酒吧晃晃。」朱掣見溫徇一頓,忙補道:「放心,我記得路,可以自己回去。」
溫徇扯了下嘴角回復臉色,撐頭慵懶地靠著窗調侃道:「你不找我做就好了?」
車內瞬間靜默。
溫五波瀾不驚;溫四賊兮兮地笑著往后座瞄;溫二哼了一聲,假裝沒有聽到自家將軍的虎狼之詞;溫三一口玉米片卡在嘴前,差點就掉了;溫一好險還在睡,不然臉可能會脹成番茄罵不知羞恥。
朱掣抓著椅套的手瞬間陷出五個爪痕,有些尷尬地搓了下脖子:「那個,咳,我不跟同事睡。」
「……我開玩笑的。」溫徇笑笑別開眼,抬掌撐在直挺的鼻樑和包滿的唇上,遺漏在指縫陰影下的顎側似乎有一絲緊繃:「靠邊,放他下車。」
朱掣緊張得心臟都要停了,見他松口便笑道:「謝啦!那各位晚安嘍!」
車停下,朱掣拉開車門蹦下車,臨走前還透過后座車窗朝溫徇招了招手,才轉身隱沒入人流中。
車上少了個熱源,溫徇不再掩飾直接垮下來的冷臉,氣氛重新降回去。
駛入宅子,溫徇始終黑著臉,等車一停便優先甩門下車,整輛車被帶著憤怒的力道震得動了三動,落在車上的五人面面相覷,直覺可能要遭。
果不其然,溫徇剛走幾步立刻回頭,目光幽森盯向駕駛座的溫五:「跟我下樓,把上次那個老千提過來。」
溫五沉穩的面容上有一絲掙扎:「可是現在很晚了,您剛從城外回來……」
「聽不懂人話嗎?」
這句話幾乎是咬著后槽牙硬生生擠出來的。
溫五不敢再反,只得在溫徇的注目下將車鑰匙交給溫四,低頭遵循地跟著主子往地下室走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