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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去就去!囉哩吧唆!」路翔一揚手大氣道:「順便記得通知兄弟們,這回慶典結束訂一桌大伙好好玩,年尾了,發個紅包。」
*
黑羊祭典當晚,街上熱鬧非凡。
聽說今日是路翔代替和尚舉火,朱掣舔著剛買的豬造型麥芽糖在沿途商店聽了一圈,只聽到人嫌棄這兵油子能不能操持事,害得連他這個外來人也開始擔心他會不會把一個好好的祭典硬生生搞成閱兵大典。
不過這也不是他需要擔心的就是。
他只要注意那十二個孩子就好。
按照規矩,孩子們在禮成后會被暫時送到廟宇去吃齋三個月,然后才會被送到前來寺廟求取「神緣」的家庭入住,就像普通孩子被領養一樣。
朱掣有些不明白路翔要那么做的原因,想到這,他眸光不由陰沉下來。
實在不是他想往那方面想,只是最近的事情讓他被迫警惕。
遠遠見溫徇站在人群中,朱掣上前將夾在另一指間的糖遞出去:「吃嗎?」
「謝謝。」溫徇抽過插糖的竹棒,朱掣還沒來得及抽回去的手頓在半空中。
呃,他就是客氣問問……
溫徇啃一塊豬耳朵嚼進嘴里,喀拉喀拉的吃了起來,目光始終盯著對街廟口。
朱掣錯愕:「你居然咬它?」這樣不黏牙嗎?
「嗯?」
「沒、沒事。」
朱掣見溫徇沒太在意,甚至三兩下把糖塞進嘴里嚼碎,看著他有些不知道該露出甚么表情,只能跟著去盯廟口。
時間一到,在數聲炮竹聲中,車隊徐徐從廟口駛出。
路翔站在頭車上雙手舉著銅質火炬,冷硬的軍裝線條看上去跟柔和的圣火有些不搭嘎,不過群眾的熱情似乎完全沒有被這影響,車隊過去后表演的人將慶典的氛圍炒到最高潮。
朱掣頭一回見到這么大的宗教活動排場,目光好奇地在車隊上耍刀噴火的表演間流連,可手肘剛往旁邊頂,轉頭卻發現溫徇早已不在原地……
『將軍,溫三抓著人了。』
「誰?」
『像是打下手的,但死活不肯說。』
「審。」
『……』
廳對面沒動靜,溫徇皺了下眉:「啞巴了?」
『將軍,我沒見過他。』溫一猶豫了下:『是我們的人嗎?』
「……等我過去。」
溫徇切斷通話,然而剛行出一步,他頓了一下,又抬手撥了回去。
『將軍,還有甚么吩咐?』
「去告訴那孩子,那個哥哥可以見他了,在房里等著。」
『是。』溫一掛斷通話,轉頭便著急交代警局騰出一個高級點的刑房……
朱掣在人群中晃了一個小時,直到游行車隊都散盡,市集上開始進入后半段的熱鬧,才終于見到從轉角出來神情嚴肅的溫徇。
「小五已經摸上了偏離軌道的車,那十二個孩子已經被換下來了,只等他被帶到目的地把接頭人揪出來。但剛剛小一說酒吧那有動靜了,我現在要去提審,免得背后那人察覺不對烙跑,只是有件事要你幫忙。」溫徇有些為難:「那個孩子終于愿意作證了,但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反悔,未免情況生變,我先去抓人,你先去幫我聽聽他怎么說。」
朱掣腦中晃過自己先前失態的表現:「我可以嗎?他說的可能是案件關鍵。」
「我相信你。」溫徇笑著捏了下他的胳膊:「難不成你要替我去仗勢欺人嗎?」
觸感隨著手滑落,朱掣感覺剛剛被抓住的地方泛起一股熱意,他擰眉看向溫徇,可對方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
「拜託你了。」
朱掣照著溫徇交代回到旅店。
溫三將他領到樓下房間,一開門是間四人房,其他三個孩子已經被支走了,獨留那個男孩坐在床尾,撐著床沿晃晃地踢著腿。
是那天站出來的那名男孩。
男孩聞聲抬頭,眼角還蘊著一抹嫣紅,卻無比堅毅地看著他。
「大哥哥,我終于見到你了。」
……
出了房間,朱掣靠在門前,心中五味雜陳。
溫三站在旁邊沒吵他、似乎很習慣地在給主家心里掂量的時間。
朱掣回想起剛剛男孩說的話。
他只是坐在那里聽而已,卻覺得自己好像也被那些污濁的罪惡玷污了,那些惡趣味的欺凌作弄,令人無比噁心。
男孩說,他們是被人從山匪那搶過來的,然后就被安置在那,早幾天伙食和休息品質都還好,但過了一周后,那個避難所就成了噩夢。
每過幾天,室內光暗下來,就會有個人帶著很多黑衣人進來和他們玩轉圈圈摸糖游戲,糖果會黏在一根繩子上,數量比現場小孩少一顆,那人會要求孩子們跟隨黑衣人和自己的腳步用繩子繞著中間圓柱拉繩轉圈,每次圈數都不同,喊停后所有小孩就要從繩子上搶糖,誰沒搶到糖就要被懲罰,成為那天的「幸運兒」。
一開始沒人聽他的話,那人就挑出三個人用強,然后告訴他們,如果下一次聽話玩游戲,那么就只有沒搶到糖果的那人會變成「幸運兒」。
很意外的,有一個人先妥協了,然后接著,大家都妥協了。
自那以后,「幸運兒」就只有一個人。
朱掣聽完這番話,大概明白那個繞圈的目的除了玩就是要讓孩子弄不清楚每次進出的門是哪一扇,再加上他們不可能弄清楚那人的身形,畢竟所有的孩子在有些營養不良的基礎上都長得比較矮小,根本不可能超過成年人,自然也不能靠這點指認是誰。
靠科學,查到并不是凈明。
而靠聲音,男孩聽過音檔,不是凈明也不是路翔。
只是男孩最后指稱每次那人來之前都會有兩下很重的摩擦聲,一淺一重,其中重的那一聲是門的聲音,但另一下聽不出到底是甚么。
不過既然這是為了要混淆孩子們在黑暗中的方向感,那就是為了能將罪行推脫到使用另一個門的人身上──但是哪一邊會需要這么做呢?
溫三剛去旁邊接完電話臉色有些沉重,見朱掣還在門前沉思,只能打斷道:「將軍說你這處理好后,如果有空的話,可以帶著設備去醫院找凈明大師。」
「怎么了?」
「將軍那出了點問題,一時趕不會來,他說讓您不用擔心,沒意外的話這次的事差不多該收網了,跟凈明大師沒關係。主要讓您去就是……呃……」
溫三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按照溫徇的態度,那邊抓到人后,這邊就告訴自己該收網,甚至主動讓他去採訪和尚,那么應該已經確認凈明大師沒有嫌疑、最多就是跟著貪了點蠅頭小利,自己去面對他也不會再有把人絞死的衝動,既然現在確實沒什么事,這錄製又是遲早都要做的,他本來就想一鼓作氣辦完。
可這話里的遲疑是怎么回事?
朱掣疑惑地盯著他,只見他思量再三,才窘迫地開口道:「就是……將軍說,您可以找他尋一下『開心』。」
朱掣眉頭一跳。
這發言怎么……聽起來有點像變態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