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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靈啃食腐爛尸骨的雜音凄冷且滲人,隨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塵風,在圣殿深處四處游走著,勾得其他感覺腹餓的魔物蠢蠢欲動,但它們不敢發出太大聲響,生怕驚擾了他們那位尊貴領主的沉眠。
利切曼迪斯閉著眼,獨自斜靠在光之主塞倫被污染的雕像之下,那座由惡魔們的肉體構筑的可怖的邪能王座上,王座后面不遠處,被毀掉頭部,十余米高的光之主神像頂端,仿佛炫耀戰利品那樣,安放著一顆傳奇生物被人斬下來的巨大頭顱。
再抬眼,你能看到那寬容的,仿佛能饒恕一切的晦暗天光,從被損毀的圣殿穹頂撒在他的身上……遠遠看著,你竟然也可以在這個罪孽無數無盡的大惡魔身上,看到某種宛如平和的表象。
此情此景是如此的荒誕,若是被那些癲狂絕望的宗教狂信者看到,或許會頂禮膜拜光之主塞倫那無所不在的神圣輝光,連地獄之中最邪惡的魔物都能凈化吧……但實際上任何一個有理智的人都很清楚,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隸屬這座大圣堂的神父,牧師,修女以及那些信仰光之主的騎士們,早在深淵降臨的第一時間,就被眼前這個幽暗山羊魔的手下,那群可怖又邪惡的魔物軍團屠戮殆盡,一個活人都不存在了。
這個年輕的惡魔領主沉眠的姿態很懶散,想來也是,利切曼迪斯的原罪是傲慢和怠惰,這兩種特質早已深入骨髓,在漫長的歲月里潛移默化著他的言行舉止和所思所想。
能坐著就不會站著,能擺爛就絕不會努力,并且在內心深處嗤笑周圍的一切或可敬或可笑的人和事物,幽暗山羊魔出身的惡魔領主利切曼迪斯先生就是這樣的一個家伙。
而現在,這個怠惰傲慢,英俊邪惡的家伙正在睡覺。
高階惡魔的沉眠跟尋常生命體的休息不太一樣,嚴格意義上來說,惡魔這種生物如果在魔能足夠的情況下,其實并不需要入睡的,它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以任何姿勢,任何穩定的形態,在任何地方安靜休息從而恢復自己的體力和魔力。
這個習性有點像是貓頭鷹,除卻那些被他人中途轉化的惡魔,大部分誕生于地獄的純血惡魔都是如此,因為它們成長的環境是如此的惡劣,那些卑鄙的偷襲,難辨的虛假,伙同聯手的暗害層出不窮又數之不盡……為了能生存下去,它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無論是否是同族伙伴,你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會出于某種原因從而加害于你,這意味著任何人都不可信。
我們之前說過,幽暗山羊魔這種生物的屬性是“時間”與“空間”,它們當中有一小部分極強的個體,有能力在正常情況下,只有神明可以染指的時間河流中短時間的漫游嬉戲。
或許昨天,在慵懶的睡夢中,他看到了某人的過去,而今晚就能繼續夢見這個故事還未在現實世界發生的,某個平行時間線的結局,再來一次,或許又能看到完全不同的命運脈絡……
由于這種奇異的能力和生活方式,拜它所賜,我們原本就怠惰的惡魔領主利切曼迪斯,只會變得更加的慵懶,散漫,以及傲慢。
說實話,他對正在發生的現實世界里的事情,其實是沒什么興趣的。
因為他看到的,觀測到那些數不清的世界線實在是太多太多了,無論是已經逝去的,無法挽回的過往,還是有無數個版本和可能的尚未發生的未來……對他而言都是真實的。
既然現在是真實,過去是真實,未來也是真實,那這樣說起來,現實和虛幻又有什么區別呢?反正在這只傲慢怠惰的幽暗山羊魔看來,都是真的,至少對他而言是沒什么區別的。
所以,你會經常看見利切曼迪斯懶懶散散倚著,或躺在隨便什么不難受也不硌人的地方,不是發呆就是睡,仿佛對任何事任何人都難以產生什么興趣。
這只極為英俊的幽暗山羊魔平日里閉目養神是在睡,漫不經心掃你一眼也有可能是在睡,而且他雖然看上去仿佛挺好說話的樣子,但其實非常不喜歡被人打攪到私人時間——如果有什么人膽敢在他沉迷于過去未來的虛幻夢境遨游的過程中吵醒他,根據第四地獄里那群侍奉他許久的惡魔們的經驗,那這個膽大包天的倒霉鬼八成會死得很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