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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歐到現在還記得剛認識克勞烏斯·馮迪爾時的場景。
怎么可能不記得呢,首先那是不久之前發生的事情,距離現在也就才過去一兩個年頭吧,其次,克勞烏斯是他難得的,真心認同實力的強者,被路西歐看做即使是在混亂的戰爭中也可以托付性命的戰友,所以他當然不會忘記。
那天似乎是個陰雨天,光之主在上,他平生最討厭的就是下雨天了,濕淋淋的,道路會變得又難走又骯臟,夜晚的雨滴打在房屋檐上叮叮咚咚的實在是很吵,讓人難以入睡,而且潮濕的陰雨天不但不利于裝備武器的養護,還是暗殺者們行動的好時機,每當這種時候,他們必須更加提起精神,保衛好皇太子修尼爾殿下的人身安全。
所以路西歐那天的心情很不好,相當不好,他原本應該去皇太子修尼爾殿下暫住的鉑林翰宮做日常的輪值守衛,結果一清大早突然收到臨時通知,騎士團來了幾個新血,據說今年的新人質量都相當不錯,他作為光耀騎士團的成員,要出席新兵們的賜福儀式。
他煩得很,昨晚的風雨聲太大沒睡好,早餐的濃湯不知怎么搞的一股糊味,再加上臨時改變的出門行程,讓他焦躁到想隨便拽過一個倒霉蛋,來一頓無情的毆打解解心中的郁氣。
那時候的驕陽騎士的脾氣比現在還要差(所以他現在這樣其實已經算是穩重多了),簡直就是一個一點就炸上天的超級火藥桶,他抓過騎士佩劍和直刀,在家中年長女仆的驚呼聲中踹門而出,他一路上都在磨著后牙,心里想著一定要讓這群該死的新人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做來自老兵的貼心與關照。
然后,他就在圣光禮拜堂里見到了克勞烏斯·馮迪爾,并不是他從那時就開始刻意針對未來的月光騎士,是因為新人圣殿騎士必須在光之主的圣像前進行誓約,在誓約的這個過程中,為了敬神,是不能帶頭盔的。
克勞烏斯作為新人隊伍里排在最前面的一位,所以理所當然的,他裝飾著夜梟羽毛的騎士頭盔被他摘下來拿在手中,露出一張超越了性別甚至是種族的異常俊美的臉。
美麗的五官,冷淡的眼神,灰藍色略帶彎曲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的銀甲之上,這種寡淡的,內斂的色彩沾染在他瞳孔和頭發上,如他這個人一般的冷肅沉默,可矛盾在于這個年輕人同時又是耀眼的——不同于光芒奪目,無法雙目直視的太陽,克勞烏斯更像是黑夜里蒿草中微微閃爍的點點螢火,又或是幽暗森林天空上沉靜的朦朧月光。
所有人都在看他,包括路西歐他自己,路西歐他站在騎士隊伍里,注視著走出人群,單膝跪在光之主塞倫潔白圣像之下虔誠禱告的俊美的新人騎士,在周圍人的驚呼聲中,一縷熾熱的圣光降下并籠罩著他,這是光之主正在祝福著這個俊美的新騎士的證明。
并不是所有圣殿騎士在祈福時都可以得到神明的青睞,在耀光騎士團,這個比例大約是一比十七,所有被光之主祝福過的圣殿騎士,無一例外都是真正的強者。
人們熱烈歡呼起來,騎士團和藹的老團長以及前來觀禮笑瞇瞇的樞機主教紛紛上前,伸手將克勞烏斯攙扶起來,他們臉上的表情溫和且透露出親近——被尊神喜歡的圣殿騎士,理所應當的,也應該被他們這些侍奉光之主的仆從們喜歡,這個名叫克勞烏斯的年輕人如無意外的話,以后的生活將會一帆風順。
灰藍色長發的沉默騎士被信徒們團團圍住,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熱情逢迎在路西歐看來沒有意義,不值一提,而且還十分可笑。出身騎士世家的他很清楚這個騎士職業的本質,他們是劍,是長槍,是盾牌,是武器,可無論有多么光鮮亮麗的頭銜,依舊改變不了他們只是當權者的工具的事實,無論是宗教世界,還是世俗世界,全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