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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腕輕抬,將鬢邊碎發捋至耳后,荊微驪素手屈攏,握著卷風靡一時的話本子,盯著上面的“俏郎君入書塾”看得正入迷。
她是個對神佛不怎么虔誠的人,往日里若不是長輩耳提面命、閨友相約,怕是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趟。更別提是如今日,為了替他人求姻緣現身了。
而約她前來的,便是不日便要嫁入太師府做人婦,她未來的二嫂,李瓊薇。
少頃,馬車穩穩停下。
貼身丫鬟青瑤從外面掀開簾子,準備扶她下馬車:“姑娘,咱們到了。”
懶洋洋地放下物件,美眸流轉:“可見著李家的馬車了?”
青瑤答道:“見著了,李家大姑娘就站在外面,還特地跟奴婢說要等您下車,一道進去。”
沒再多耽擱,荊微驪被青瑤扶著下了車,果然一抬眼就瞧見未來二嫂立在前處。后者也看見了她,翩然少女一襲青裙,衣擺處的蝶紋栩栩如生。
肉眼可見的欣喜堆上臉,她快步走來打招呼:“我還以為提蓮你不來了呢。”
提蓮是她的小字,只有關系尚親的人才知曉。
想來是二哥告知她的吧,畢竟再過不久就是一家人了。荊微驪揚揚眉,未曾多言。
熟稔地挽住她的臂彎,李瓊薇侃侃而談:“你二哥先前說你大病了一場,我想著出來拜拜佛祖賞賞花總比悶在房間里好,這才特地約你。”
“二嫂有心了。”少女嫣然一笑,瞳仁亮晶晶的。
被她喚得雙腮一紅,李瓊薇作羞澀狀:“我可還沒嫁到你家呢,別亂喊。”
荊微驪嘴角一彎,剛欲再說兩句打趣幾番,便聽見她先一步開口。
“昨日忠義伯府辦生辰宴,章家那位也到了,我還瞧見他特地拉住你二哥問你為何不曾現身,瞧那著急的神色,果然對你很是上心。”
未展全的笑僵在臉上,笑意不達眼底,即刻化為臘月霜寒,滲人得很。
李瓊薇口中的“章家那位”便是她相識多年的竹馬郎,章蘭盡。亦是她的未婚夫。
二人于年前訂婚,至今算來也有三月有余,原本是場皆大歡喜的姻緣,可訂婚后不久她這位太師府嫡女便無緣由地大病一場,斷斷續續在府中養了二月有余,直到現在還小臉煞白。
正因此,這場早該在春日里鑼鼓喧天的婚事才拖到現在。
沒有察覺到她的情緒轉變,李瓊薇還在滔滔不絕。從章蘭盡如何在詩會中大展拳腳,再到他這些年待荊微驪的種種好,就差將這人夸上天闕同謫仙并肩了。
沒有接話,荊微驪只偶爾“嗯”上兩句算作回應。
也怪她這張臉實在生得無辜又動人,李瓊薇竟沒瞧出來半分敷衍,只當小姑娘是羞于提及未婚夫才寡言。
三言兩語的功夫,二人便邁過寺門,到了正殿。
拜完佛祖后,李瓊薇想去抽個愿簽,荊微驪則扯了個要去后院賞花的由頭,先一步離殿。
沒有帶丫鬟一齊,只在沿途扯了個小和尚問路。
說來也好笑,靈闌寺原本是荷京赫赫有名的古剎,百年前便有絡繹不絕的香火,可自從幾年前出了個了不得的案子后,險些被踏破門檻的寶殿竟就這樣冷清起來。
縱然佛祖想竭盡所能地庇佑信徒,可奈何信徒們早就搖著珠串,改拜他人。
思緒漸漸飄遠,剛巧被兩聲鳥啼喚回來。
她斂神,定睛在路邊兩簇開得正嬌俏的芍藥上。
如此艷麗的色彩,生在肅穆莊重的院落與一眾素白荼靡中,難免有些格格不入。
下意識停下腳步,似凝脂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逼近花瓣。兀的,夢中的大片斑駁記憶如水潮般襲涌而來。
在夢中,她還是那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太師府嫡女,可那個對他百般體貼的竹馬郎卻搖身一變,成了害他全家喪命的敵國諜人。
起初她以為這不過是場尋常噩夢,可慢慢的,當數件大小事與夢中重疊,再加高人指點,她總算摸清眼前處境。
那噩夢,是預知夢。
是她不可言說的未來。
為了改變,她要用盡手段將那惡人扼殺。
而這次滿口答應來到靈闌寺,就是為了見到夢中的另一人,此人就是夢中已然成為玉國首輔,有著可以力挽狂瀾資本的裴少戈。
重新提起裙擺,通往后花園的灰撲撲圓拱石門已然肉眼可見。
在夢中,白衣飄飄的玉面郎君就立在門后,身處一片赤色的梨花樹前,墨發飛舞,玉質長蕭握于掌中。整個人都似謫仙般。
是她最偏好的那類皮囊姿容。
“姓樊的!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小崽子!居然還誆騙老子來此處!”
“不過是條太監養大的狗,居然敢如此對我!”
一陣粗俗的謾罵聲明晃晃地傳入耳中,少女嘴角浮現的淺淡笑意戛然而止。
腳步猛地頓住,那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嘈雜還斷斷續續地傳來。
除了最開始罵人的那個粗獷男聲,很快又響起另一道。相較之下,更為孤冷凜冽,還夾雜了絲絲笑意,而且聽來是個年輕男子。
“咒我暴斃橫死的人不在少數,你覺得你能排在第幾?”
幾乎是話音剛落,粗獷的男聲再次炸起,不過與先前不同,這次是痛苦的嘶吼,以及什么利器掉落在地上的清脆撞擊聲。沒一會兒,哀嚎的聲音逐漸弱下來,像是沒了力氣再掙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