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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又聽王氏說道:“等等,看這小臉紅的,劉嬤嬤,你的眼力見呢,還不快將那易健堂的玉膏拿來,讓棠棠帶著!”
聲色振振。
楚引歌覺得腹腔嘔膩感不住往上翻涌,若是收了這虛情假意,楚引歌怕是接下來的幾晚都不得安眠,但若是不收,又會落下“二房不識好歹”的話柄。
她咬了咬唇,眸底是幾不可察的隱忍,青衫幽蘭,正欲開口,楚翎替她說了話:“母親不必送了。”
王氏聽言,想是剛剛自己多心了,翎哥兒怎么會對這賤婢有異樣的情愫,笑道:“翎哥兒這就不懂事了,雖然棠棠不是母親親生,但也入了祖祠的,你也該當親妹妹看待......"
話還沒說完,楚翎就打斷了:“我昨日送了一罐給棠棠?!?
他看著眼前膚如凝脂的可人,臉上卻生生落了紅印,乖軟纖弱,他的心口泛疼,生平第一次有了想將眼前人攬于懷中的沖動。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對楚引歌溫言道:“回去敷敷臉罷?!?
語氣溫柔似水,連硬朗的眉眼都軟和不少,哪見平日里的冷漠銳利。
這話霎時在屋內炸開了鍋。
那些奴仆將目光看向楚引歌,少爺除了大小姐外,何曾送過東西給其他女子?也未曾聽聞他和二姑娘有何交集,可現在卻如此關心楚引歌,定是二房使了狐媚子術,皆是一副“二房要攀龍附鳳”的斜睨神態。
這下渾身長嘴都說不清了,恐怕不出一個時辰,滿府都要傳出“二姑娘之所以還不嫁人,原來是存著要當大少奶奶的心”等流言。
楚引歌知道楚翎是好意,解她之困,但他不懂后宅閑言碎語都是這樣傳出的,這反倒會將她困陷更深。
王氏更是一記寒風掃過來。
遠處晨鐘敲響,撞碎晨輝,梵音空靈悠遠。
楚引歌垂眸看著窗漏的光束,斟酌措詞:“母親,那膏藥是阿兄托我給妍姐兒的,我本想今日拿給她,還沒來得及。”
這話倒是說得通,眾人的神色皆是一松,只是楚翎面上一沉,她在極力和他撇清關系。
“我現在就回房拿給妍姐兒。”
話畢,楚引歌再也待不下去,匆忙離開,楚詩妍眼看就要追出去,卻被王氏攔下。
這些借口落在旁人耳中就翻篇了,但王氏可是摸爬滾打從七品芝麻官夫人坐到現在的尚書夫人,她到這時豈能看不出翎哥兒對那賤婢的男女之情?
楚翎還盯著門口離去的那道身影,王氏握拳,斂容揚聲道:“翎哥兒和妍姐兒留下陪我用膳,其他人都出去?!?
房門閉闔。
楚詩妍很尊母意,落坐后就大口喝著海鮮鮑魚粥:“還是母親這的早膳好吃,鮮美暖胃?!?
但眼前的哥哥和母親卻是一口未動。
她捧著烏金釉瓷碗:“今日你們都好生奇怪,我一人吃著也沒勁,再喝一口我就去看看棠棠如何了......"
“別提她!”
王氏和楚翎異口同聲,面面相覷。
只是王氏厭惡提到楚引歌這個名字,聽到就臟了耳,百般嫌棄,而楚翎是出于愛護,他知道母親察覺到了。
楚詩妍怔怔:“這是怎么了?”
“怎么了?”王氏冷哼一聲,“你問問你哥哥心里在想什么烏七八糟的事。”
楚翎一想到楚引歌臉上的紅痕,也寒了聲:“昨日我已去信給父親,讓他今早從梁縣回來后直奔靖海侯府,我會在府門口等他,給阿妍退親......"
這哪是烏七八糟的事,簡直大快人心,楚詩妍的唇角上揚,果然母親說對了,父親和哥哥對于婚事早有定奪,又猛喝了一大口鮮粥,但之后卻越聽越不對。
“.......阿妍及笄后,我也該成家了,屆時會另尋它處開府,也請母親這幾個月對我未來夫人好一些,若是下次再讓我看到,就休怪兒不顧母子之情了?!?
聲色是淬了冰的寒劍,敲骨剝髓。
言罷,楚翎就甩袍大步走了出去。
楚詩妍聽得云里霧里,剝著蝦迷迷糊糊問道:“未來夫人?母親,哥哥這是要娶誰?”
“還能娶誰?”王氏雙手掩面,再也顧不上在兒女面前的風度,長哽道,“他要娶二房從街上撿的那個小賤婢!”
楚詩妍手中的紅蝦掉落,滾了一地的碎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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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引歌讓如春將膏藥送到楚詩妍的院內,自己攬鏡看了眼,臉上紅得厲害,王氏扇過來時,那腕上玉鐲又順勢剮蹭,竟有些血珠往外滲。
若不處理,恐會留疤,且左臂上也該換藥了,便換了套淺水綠短襦長裙,戴上白紗帷幔出了府,直奔燕喜堂而去。
雨花巷口。
燕喜堂正對就是易健堂,同樣是藥鋪,一個平民,一個名貴。
即便它們都是在一條街上,當面鑼對面鼓的,但往兩家店進出的穿衣打扮卻截然不同,那易建堂的小廝穿得都比去燕喜堂買藥的正主要光鮮幾分。
眼下,易健堂門口停了輛華蓋馬車。
楚引歌掃了眼,裝飾奢華考究,窗幔都鑲金線暗紋,車廂外鏨刻掐絲琺瑯,鋪張華靡,可想見內里更是豪奢。
不知里面坐著的是何等人物,易健堂的廝奴站滿兩排,點頭哈腰,一盒盒藥罐跟不要銀兩似地往馬車上送。
那和楚翎送她的一樣,皆是青瓷瓶,一罐五十兩。
微風拂撥,白紗輕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