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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召心煩地搖搖頭,喉嚨像是被?堵了?塊大石頭,什么話也不想說,有氣無?力地回答:“我不知?道?。”
廖滿滿在?走廊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人進?去多久了??”
賀召還是那句:“……不知?道?。”
小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為他穩定心神。
廖盈盈倚著墻,面色陰沉:“肯定是因為李建散布那些謠言和照片,阿甜想替你討公道?。我早就?說這事兒不能不管,你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語,別人不會不在?乎。李建既然要用這一點來攻擊你,就?代表這種攻擊有威力。”
“嘖,”廖滿滿忍不住插嘴,擠眉弄眼?地使眼?色,“哎呀姐,你這時候說這個干嘛。”
廖盈盈跟他們不一樣,越是遇到事就?越是極端冷靜,尤其是在?經歷過校園暴力之后,她開始畏懼盲目沖動帶來的結果,只想要快速地去分析,去考慮怎么做,想要以最快的時間?擺脫令人窒息的困局。這幾乎成了?她不安時的隱形習慣。
嘆了?口氣,她捏了?捏眉心:“對不起。我的意思不是怪你。”
賀召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說的對,我太自信了?,自以為是,總覺得沒什么,總覺得能掌控局面,還勸阿甜不要放在?心上……我明知?道?她不可能不放在?心上的。是我造成了?一切。”
“好了?好了?,”小方打圓場,“怎么就?成你造成的了?,你那么疼阿甜,她受傷你比誰都不想看見,你別給自己這種沒用的壓力。”
賀召失魂落魄地喃喃:“我那么疼她,為什么沒保護好她。”
廖滿滿煩得坐不住,罵罵咧咧地站起來叉著腰:“李建這傻逼,真他媽的禍害。”
廖盈盈把手搭在?賀召的肩膀上:“這不是你的錯,你別自責,讓阿甜知?道?了?會難過的。”
賀召的頭越來越低,幾乎要折斷了?似的,像是在?逃避,更像是孩童的委屈。他沒有半點職場上雷厲風行的樣子,只是緊緊地抿著嘴巴,咬著牙。
吞咽動作咽不下喉間?的苦澀,腦袋里洶涌的情緒漲得他神經發?疼。
被?雨淋濕的睫毛顫動著,泛紅的眼?睛終于是沒抗住,落下兩滴沉重?的淚。
“這三年里我經常會懷疑自己到底配不配做她的哥哥,別人都說我對她好,可是我會想,我究竟為她帶來了?什么。我自己都沒有長成什么好人物,我憑什么去教她,我告訴她的那些事對嗎,一直到說完了?我都還不確定。現在?看來,我的確是錯了?,我只是在?自我感動。”
話音到最后,仿佛化在?了?他的嗓子眼?里,每一個字都像粗礪的沙,刮得他生疼。
甜喜總說他不信任她,有什么都不肯告訴她,可是她又?何嘗對他信任。
他作為哥哥,或是作為愛人,所言所行未曾給她真正的安全感。
眼?淚掉得止不住,他好像越活越倒退了?,引以為傲的沉穩冷靜和隱忍克制統統不見,只有難受,慌亂,還有無?法緩解的痛。
吸了?吸鼻子,他茫然地抬起頭望向急救室:“她什么時候出來啊……我好想她。”
沒有人能給他答案。小方也只能嘆著氣安慰:“快了?,很快,不會有事的。”
搶救時間?不長,甜喜主要的問題是胳膊骨折跟肘關節脫位,還有輕微腦震蕩。下午她就?醒過來一次,但有點迷糊,意識不清,半睜著眼?睛呆愣了?片刻,說不出什么話,很快又?睡了?過去。
廖盈盈留在?醫院照顧,小方回去處理公司的事,廖滿滿則去了?警局。
只剩下賀召一個“閑人”,好像始終沒辦法冷靜下來面對甜喜,大多時候都坐在?走廊里發?呆,不肯進?去看望。
跟甜喜的情況不同,李建確實要嚴重?太多,胸腰椎和腿都有骨折,身上那些傷也沒少出血,一直昏迷不醒。
而那些攔救護車的混混,最大的也就?才十六歲,據他們自己說,是李建給他們發?了?微信讓他們過去支援,所以他們才決定攔車。可是十六歲又?不是六歲,能不知?道?拉著警報的救護車是在?爭分奪秒地搶救病人么。
廖滿滿才不信他們的胡說八道?,轉頭給警方提供了?線索,建議去調查一下一個叫吳瀚海的人。
李建那么蠢又?那么囂張,如果讓吳瀚海知?道?他敢在?這種時刻招惹甜喜,耐心不足想要拋棄他不是沒有可能。
傍晚,天早早地就?黑透了?,賀召突然接到了?李彭的電話。
兒子出了?這么大的事,李彭并沒有來醫院,開頭的第一句是問賀召:“賀總,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賀召沉著臉,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語氣卻冷到半點都不客氣:“我說的話多了?,你問哪句?”
“小建辦事考慮不周,這些年在?外虧欠的錢一直沒有往家里提過,我一一核實需要些時間?,是以沒能及時回復你。不管怎么說,欠錢還錢都是應該的,我作為他的父親,有義務替他把錢還上,只不過得麻煩賀總,讓那些人帶著合同來,我會讓財物對照合同,一筆一筆地歸還,一分不差。”
賀召心里煩得很:“那還真是多謝李總的‘配合’,我會盡快把李建違法犯罪的所有證據整理好,如實交給警方,你這錢要是還得快一點,或許能幫他少判好幾年呢。”
李彭明顯緊張:“賀總的意思我不太明白……我們之前不是說好的,只要錢還清,你愿意給小建一些時間?。”
賀召譏諷地笑了?一聲:“李總,警方正在?調查李建跟我妹妹墜樓的事,他們找到監控了?,說是李建把我妹妹推下樓的時候自己沒站穩,一起掉了?下來。你兒子這叫殺人未遂,還想讓我給他什么時間?,投胎的時間?嗎?”
李彭沉默片刻:“賀總,情況我有所了?解,甜小姐沒有生命危險,反倒是小建一直昏迷不醒。他是做錯了?事,但已經受到足夠嚴重?的懲罰了?,還請你能網開一面,遵守我們之前的談判條件。”
談判,談個屁。
賀召起身來到走廊的窗戶旁,一手撐在?冰涼的窗臺上。雨后的風陰冷地透進?來,他的側臉半隱在?晦暗的光線之中?看不清晰。
“姓李的,談判時間?已經過去了?,你沒有資格跟我講條件,滾。”
電話掛斷。
李彭怔怔地坐下,嘆著氣喃喃:“遲了?,都遲了?,偉誠這次怕是撐不住了?。”
坐在?對面的吳瀚海神色復雜地為他泡茶:“爸,小建這次做事的確是太過分了?,他對人家妹妹動手,還怎么跟人家談判,這直接導致了?我們的被?動。依我看,這種時候還是得保偉誠。”
李彭皺眉,不悅道?:“你的意思是讓我不管小建了??可是把他抓進?去,你以為對偉誠又?有什么好處!”
吳瀚海十分淡然:“爸,你別激動,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也是為了?偉誠和李家好。雖然我不姓李,但我身上流著李家的血,我是你的親兒子。我只是覺得你年紀大了?,也到了?該享福的時候了?……”
不緊不慢地將茶水倒進?杯中?,他恭恭敬敬地用雙手端起杯來敬茶:“不如,干脆趁這個機會把偉誠交給我,在?事態徹底崩裂之前護好偉誠的口碑,以后李家的根基還在?。”
偉誠出了?問題,李彭在?國內早就?沒現錢了?,不然也不至于拖到現在?還沒把李建及時弄出國。他一直打著的都是死不認賬的算盤,管那什么詐騙,什么合同,都完全沒放在?心上。
今天無?奈開口答應賀召的談判條件,不過是緩兵之計,其實壓根就?拿不出那么多,窟窿大到賣了?偉誠都不夠,甚至連湊出一筆錢來支付對甜喜的賠償都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