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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頭,就是等待她的哈迪斯了吧。
她的身體顯然不足以能堅持到,跨過他繪制的記憶手賬,到達現(xiàn)實彼端。
他們能相見的唯一手段,是她的靈魂脫離身體,再次穿越到他在的世界。
那段關(guān)于神的龐大記憶,讓梁又綠對于這些神奇的事情不再是睜眼瞎。
場景再次轉(zhuǎn)換,一張簡約的石桌,上面放著一開始看到的卡通畫手賬,已經(jīng)翻閱到最后一頁。
這一頁什么都沒有,桌子上放置筆跟墨,似乎等待著她來繪制。
她聽到空白外,有什么在涌動著,像是水潮聲。
梁又綠再次感受到熟悉的茫然,她看著最后一頁紙,心跳得厲害,手忍不住摸上熟悉的蘆葦筆,她隱約知道自己該畫什么,卻也清楚,一旦選擇就無法回頭。
手指幾次緊攥住筆,幾次又松開。
最后一次松開的時候,一只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背。
“別放棄,也別松開你的手?!彼氖植恢褂泄P,還有命運的線。
梁又綠以為是哈迪斯的記憶,可是她一瞬間就知道不是,按住她的手很虛幻,卻能看出那不是哈迪斯的,他的聲音偏稚嫩,有少年氣的清亮感。
是誰?
“你想要放棄回到哈迪斯身邊的機會嗎?”他平靜問,卻不敢松開她的手。
梁又綠抬起頭,側(cè)臉看過去,身后不知道何時站著個模糊的身影,單薄纖細的少年如一道黑夜的月光,看不清五官。
她本該對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陌生人有警惕心。
可是她的身體卻出奇不排斥他的貼近。
恍惚間,她看到他變成一棵石榴樹,葉子都要開在她的身軀上。
熟悉又陌生的人……神?
“哈迪斯給你留下的記憶,都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一面?!鄙倌杲弑M所能想要說服她,“這些年他過得其實很辛苦?!?
停頓了一會,少年才改口,“是過得很痛苦。”
桌子上出現(xiàn)新的畫本,四周的場景也跟著改變,少年嘆息:“我看過太多這種場景了,真不想他以后也一直這樣。”
一頁翻過,黑暗的骨灰平原上,哈迪斯孤零零坐在漫天飄灰的地上,等她。
又一頁翻過去,是哈迪斯在時間停止的海洋上等她。
又一頁翻過去,是哈迪斯抱著酒壺,開始自我麻醉起來。
生機的力量不管去除得多徹底,每次他思念泛濫的時候,那份她給予的祝福像是附骨之疽的毒,就會化為花,化為果實,化為春天回到他身邊。
哈迪斯抱著酒壺蜷縮在宮殿內(nèi)最黑暗的角落,那些生機的力量都能攀爬過去,纏繞上他的腳踝,在他的腳趾與小腿處開出花,治愈他因為自我摧殘帶來的傷害。
而生怕這份治愈會污染生機的純粹性,死亡的神明就會掙扎著清醒過來,彎著身一點點將那些花朵剔出自己的血肉。
他不能信仰她,不能使用她的力量,更不能太激烈地想著她。
他只能用一切方法去沉睡。
狼狽而孤獨哈迪斯,活得一塌糊涂。這是她在他給的記憶手賬里,看不到的東西。
“如果你現(xiàn)在松開手里的線,以后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鄙倌暾f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隱藏得極深的恐懼與悲傷,終于泄露出一點顫抖的尾音。
她能走到這里,已經(jīng)是極限了,如果再次回頭,那么記憶就會再次喪失。
而他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重新凝聚起一個機會,將哈迪斯送到失去記憶的她身邊。
場景再次變化。
命運的屋宇里,在龐大如迷宮的絲線世界里,彎曲著身體,低著頭幾乎跪在地上的男人,在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線里,尋找那一小節(jié)一小節(jié)的命運線。
這是一件很困難,很可怕的工作,可是男人卻像是感受不到其中的辛苦,日復一日在這里尋找只屬于他的線段。
每找到一段,都會被他如獲至寶地揣入胸懷,他怕又掉了。
不知道找了多少年,他才終于將所有碎裂的命運之線尋找出來,然后就是艱難的重新編織,很多時候,男人一臉死寂的茫然地看著自己手里的斷線,很久后才聽到他不確定地說:“你是什么時候吻我的,剛見面嗎?”
這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場景,都要讓人窒息。梁又綠攥緊手里的命運線,那是只屬于哈迪斯跟泊瑟芬交纏過的所有經(jīng)歷。
她呆立很久,將所有涌上來的復雜情緒都壓抑下去后,才認真糾正他,“剛見面是你吻我,我吻你是……我心動那天?!?
所有場景如破碎的線般,一點點散開,空白重新回到她身邊。
“只要再往前走幾步,你就能回到他身邊?!鄙倌暾Z氣多了幾絲急切,生怕她的再次拋棄。
梁又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桌子上的紙張,筆握在手里卻沒有沾墨。
她的身體很虛弱,臉色也發(fā)白起來,熬到最后一刻,她猛然抬起眼,眼神亮得堅定。
“我會再回來?!?
她像是要跟誰解釋一樣,“我需要回去陪伴我的家人,他們需要我?!?
少年垂頭喪氣起來,“要是你回不來呢?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能回到哈迪斯身邊的機會。”
梁又綠突然說:“你是神?!?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