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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瑟芬伸手摩挲一下自己發冷的手臂,她發現只要哈迪斯離開她一段時間,她就能也很清晰感受到地下宮殿的溫度。
一股濕答答的寒意,再多的篝火松油都無法驅散。
這么說起來,哈迪斯在的地方比十個暖爐都要暖和,就好像所有人在冬天的冥府里哆哆嗦嗦,就他的活動范圍是盛夏的溫度。
也是,血氣要不旺盛在這個地方呆久了,老寒腿關節炎肯定是常備病、泊瑟芬發呆一會當休息后,剛要拿起自己的學習泥板,就看到幫她烘烤死亡名單的紙片人,不知道何時跑到埃阿科斯身邊,將自己的記錄板遞給他。
這么短的時間,不足以將泥板烤干,難道是她書寫的方式是錯誤的?
泊瑟芬皺下眉,剛要起身過去問一下,就看到埃阿科斯將泥板放下,一轉身,一踏步就來到桌子前。
這些神的走路方式,讓她時常懷疑他們眼里的空間距離是可以折疊的。
埃阿科斯看到她準備起來的動作,立刻制止說:“無需起身迎接我,來自光明之處的尊貴客人。”
泊瑟芬露出客氣的微笑,“你叫我泊瑟芬吧,我摔壞了一塊泥板,又謄寫了一遍,是格式錯了嗎?”
這么稱呼她,她會反應不回來。而且對方這一把年紀的臉,語氣又鄭重到這種地步,讓她很有面對長輩的壓力。
埃阿克斯僵硬的臉皮沒什么表情,語氣卻軟了幾分,“你的字跡如擠了歌汁般清亮,書寫格式老練完美,任何神明都挑不出錯來。”
泊瑟芬聽了一耳朵文縐縐的贊美,連忙打住他,“能用就好,畢竟是我弄壞的。”
可惜神的耳朵跟堵了棉花,非常堅強地無視她的打斷,反手就是一疊各種裂紋的泥板。
“冥府的事務太多,大地上日轉月過都是該處理的枯葉,我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得到睡神的眷顧了。”
一邊說一邊將裂開的泥板放到她眼前,“繁重的工作壓彎了我的脊骨,啊,也不知哪位好心人能撥動善良的心弦,幫一把我們這些老骨頭。”
是看她抄的好,就將裂開的泥板搬過來讓她繼續抄嗎?
泊瑟芬看了一眼泥板,至少二十來塊,手斷預警。
“這……”
埃阿科斯垂下眼尾,疲憊地低聲說:“唉,真累啊。”
泊瑟芬:“我抄,你們不嫌棄就行。”
這賣老賣慘的,她實在頂不住。
埃阿科斯立刻精神抖擻起來,“你真是個仁慈的客人,泊瑟芬。”
好心仁慈這種輕易不能承受的詞,就跟不要錢一樣隨口就來。
難道這就是文化隔閡帶來的對話差異?
泊瑟芬拿起筆,不敢再順著對方的話語節奏下去,像是隨意一樣問道:“我看你們很忙,冥府的神明很少嗎?”
是真的忙,侍從擔進來的陶缸多到她眼花,她每次睡覺前,哈迪斯都在處理公務。
要不是每天都運走房間里處理好的工作泥板,不到兩天,那些公務能堆到天花板上。
埃阿科斯淡定點頭:“死亡職權的神靈確實稀少,因為所有生靈對這里避之不及,沒有需求自然也不會有新的神職,神就很難繁衍出子嗣。”
不像是奧林波斯,因為大地上的人類日益增多,在人類愿望需求上的新神職也很容易出生。
泊瑟芬想到哈迪斯說過自己不能生育,原來新神是因為有需求才能出生,而不是單純結合就可以?
她還誤會過哈迪斯有隱疾,看來這不是他的專屬,而是環境病,見者有份。
埃阿科斯語氣頓了下,又補充:“而且王宮四周都是鬼魂的哭泣聲,一些冥神也不樂意居住在這里,很多工作就只能我們負擔。”
被排斥、被恐懼、黑暗孤獨沒人要、四周鬼哭狼嚎,連娃都繞著這個地方跑。越了解這個地方,越覺得這里慘。
每句隨口的詢問,都能揭出個血淋淋的疤。
泊瑟芬摸了摸自己無處安放的小良心,才努力將話題轉到別處,“請問,熏香跟焚燒牲口除了祭祀神明,還有別的作用嗎?”
哈迪斯對待她,簡直就是在供奉神。
雖然他不怎么干正常事,但是像是今天這樣莊重到詭異的地步,還是讓她惴惴不安。
埃阿克斯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兩個判官,一個豎著耳朵偷聽,一個斜著眼睛偷看,似乎擔心他扛不住女神的神力,實話實說。
他將脫口而出的大實話壓下去,肋骨都壓斷了兩根,表情癱得更厲害。
“哈迪斯……在取悅你。”
他一個被迫成為附屬的神,對主神實在說不出謊,只能咬牙說出部分事實。
要是讓泊瑟芬意識到自己是神靈,神力回歸,她就能拋棄包裹自己的人類身體,輕易逃離冥府。
如果她逃走了,哈迪斯肯定會將他綁在西西弗斯的石頭上,滾上一萬年。
泊瑟芬一時轉不過彎,取悅?
等到意識到這個詞多曖昧的時候,她才發現埃阿科斯已經消失在桌子前,又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泊瑟芬抿了下有些干燥的唇,才若無其事地將受損的泥板拿過來,開始自己在冥府的第一份兼職,抄寫工。
取悅嗎?
人類用這種方式取悅神,而哈迪斯用這種方式……取悅她。
泊瑟芬終于反應回來,哈迪斯這種取悅方式是下位者對上位者的方式,一種接近卑微的姿態。
她盯著死亡名單好一會,終于煩惱地薅起頭發,愛神之箭的力量太可怕了,那么冷酷高傲的一個神,竟然開始低頭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