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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江如畫站在一株兩人合抱粗的柳樹陰影之中,她頭上梳了垂云髻,身后如墨的發絲披散著,與身上天水碧的留仙裙一道在初夏的晚風中輕舞,讓她與平日的青春俏麗之中多了幾分精致嫵媚,她默默的站在這里已經許久了,園子太大,今日的客人又不多,因此并沒有注意到她在這里。
燕王今日進宮給太后請過安后就被皇帝叫走了,朝廷接遼東將軍趙顯忠密報邊境不甚安穩。遼東與小國高句麗接壤,這個國家雖不大然而做派卻甚是無恥和讓人討厭,每每臣服卻又總想在暗地里搞些小動作,一面上貢稱臣一面又自命不凡總幻想有朝一日能征服他強大的鄰居,正是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的典型。
燕王想到此處不由有些同情的笑了笑,可惜高句麗人答錯了如意算盤,如今皇上可不同于前朝的那些皇帝,他從不愿意同人小打小鬧,要打就必要將你打服打怕了永遠不敢再出幺蛾子才好。
“如畫見過四表哥。”
燕王不知不覺走到湖邊,只聽耳邊一聲鶯啼抬眼就見一身形窈窕的少女含笑沖自己行禮,他看著眼前的少女神態溫和的說到:“原來是江表妹,大家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禮。”
江如畫起身看著眼前的錦衣男子,大約是因為進宮赴宴的關系,他今日穿的很是正式,紫袍金冠說不出的風流倜儻,她雙眼貪戀的看著她,口中卻軟軟的說到:“往常在封地時常得表哥照料,卻一直沒有機會同表哥說聲多謝,今日既遇上表哥還請表哥受如畫一禮。”說著又盈盈拜了下去。
燕王覺得今日這位江表妹的表現有些奇怪,一時卻又說不上怪在哪里,只好說到:“都是自家親戚,表妹如此多禮倒顯得生分了。”
這話說的江如畫心中一喜,就見她抬頭沖他甜甜一笑“表哥說的是,是如畫想左了。”說著她從袖中掏出一只寶藍色的香囊,雙手奉到燕王跟前悄語到“妹妹身無長物,這只香囊是我親手做的,今日送與表哥做個謝利,還請表哥不要嫌棄才好。”
夏日里天黑的遲,暮色中少女瑩白的雙手像是晚風中徐徐綻放的白玉蘭顯得纖巧又柔美,掌中的香囊顯然是畫了心思的,繡紋類疊很是精致漂亮卻也顯然是男子的式樣。燕王心下遲疑,直覺她此舉不妥,兩人雖說是表兄妹,可到底也是南女有別,且她如今年歲也不算小了,像香囊這樣的貼身之物,收了難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江如畫見對方遲遲不肯接自己的禮物,抬頭一雙眼睛瞪的圓圓的,目光清澈的看向他:“怎么,難道是表哥嫌如畫手藝粗陋看不上?”說著她輕輕咬了咬如花的唇瓣,目露委屈的看向他,像是一個被辜負了心意的孩子。
燕王背手沉默的看著她,一只辨不清楚她到底是真不明白像她這樣年紀的姑娘不應該輕易送男子東西,還是對方僅僅只是把他當哥哥看待。
“表哥?”江如畫的眼睛清澈如水,里頭滿是疑惑,一雙手兀自身著,像是個同他賭氣的孩子。
燕王心中暗嘆一聲,想她從小沒有母親,只跟著父親和哥哥長大,有些事情不明白也是有的,當下心中一嘆,伸手接過那只香囊,口中說到:“江表妹今日這只香囊為兄收下了,只是那女有別你以后萬不可再將這樣的東西給人了。”
江如畫今日的目的就是要他收下這只香囊,眼見著目的達成,當下甜甜一笑翹氣的說到:“表哥將我想成什么人了,這樣的東西又怎能隨意送人。”說著她眼睛轉了轉狡黠的說到“我看這只香囊同表哥今日的衣裳甚是相配不如戴上可好?”
☆、第300章章 完結章
大秦元始元年七月,由南詔女王同王夫親自率領的使團抵京,盡管南詔國力算不得強盛,然而作為第一個向新朝稱臣納貢的小國,蕭紹還是讓禮部同鴻臚寺給與了高規格的接待。
周寶珍心里一直對于能主政一國的女王十分好奇,晚宴之前梳妝時,兀自興奮的對著丈夫嘀咕不休。“表哥,這位女王想來定是位極堅毅果敢,且聰慧的女子。”如若不然又如何能治理一個國家呢,且還當機立斷的決定對新朝稱臣。
蕭紹立在她身后,閑閑的掃過一排手捧托盤的宮人,從其中一個托盤里挑了支流云金步搖替她插在發鬢上對這話不置可否,只透過鏡子給了她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周寶珍見他這樣,知道表哥歷來覺得女人只該安穩的呆在后宅之中,便透過鏡子瞪了他一眼。蕭紹見她如此也不多說,只哼笑一聲,說了句,“到底如何,珍姐兒一會兒見了真人不就知道了。”
晚宴設在了崇明殿,當帝后相攜到場時,所有的人都跪地三呼萬歲,周寶珍顧不得其他,兩只眼睛只管在人群中搜尋女王的蹤跡。好在作為今日的主客,女王夫妻的坐次十分靠前,且南詔人的穿衣打扮也同中原人很是不同。
身著民族服飾的南詔女王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容貌生得豐潤艷麗,在一身王袍的襯托下顯得格外雍容華麗。此刻她正微垂了頭,一臉平靜的對著表哥獻上南詔國書。周寶珍仔細觀察她的表情應對,發現也只是平常,她的舉止與平日所見的京城貴婦并沒有什么不同,她心里隱隱有些失望,覺得這不該是女王該有的模樣。這么想著周寶珍側頭朝一旁的蕭紹看去,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蕭紹回頭眼中含了些隱約的笑意,并且為不可查的朝女王身后瞟了一眼。
周寶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神情冷肅的男子正昂首立在女王身后,看服飾應當就是那位傳說中的王夫了。周寶珍看著這個男人,他的容貌只能算端正,渾身上下充滿了一種殺伐之氣,并不是她之前想象中樣容貌出眾氣質溫和的男子。
她心下恍然,再次看向女王的目光不由帶了些同情,難怪最后繼承了王位的不是那位名揚天下的木泰公主,而是眼前這位一直養在深閨里的木蓮公主啦,想來,那位木泰公主如今怕是兇多吉少了吧。
之后的晚宴看著如同隱形人的女王,和滿場亂飛頻頻同表哥舉杯的南詔王夫,周寶珍顯得有些意興闌珊。之后,周寶珍又在宮中召見過女王兩次,言談中女王舉止溫柔婉順,可一旦涉及國事便都被她以一句“此事還要問過王夫”應付過去了,周寶珍不由泄氣。只是她看著女王的眉眼,卻總有股揮之不去的熟悉感,她心下納悶確信自己之前并未見過這位女王。然后這個疑問終于在一段日子后得到了解答。
南詔使團在京中逗留半月,最終帶著皇帝豐厚的賞賜離開了。這日周寶珍去太后宮中請安,在火蓮池畔見到正在作畫的柳若燁,看著那孩子微垂眉目認真作畫的樣子,竟然同那位女王有五分想象,周寶珍心中劇震。
晚間夫妻夜話,周寶珍一身象牙白繡花寢衣,散著一頭烏發伏在蕭紹胸口:“表哥,燁哥兒的生母到底是誰?”
蕭紹一臉輕松的靠在枕上,伸手撫了她的長發,“你不是已經猜到了?”
“那——”周寶珍起身,一臉氣憤的說到:“那我看小舅舅前些日子同那位王夫相談甚歡的樣子,說起來他們之間不是有殺妻之仇?”
“無媒無聘算什么妻,不過是段露水姻緣罷了,”說著蕭紹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狹長的眸子看著她問到“你猜,當時那位公主不是知道了自己有性命之憂,還會不會把孩子送回來?”
周寶珍看著他,一時啞然。
在這年的年底,還發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那就是晉王同皇后的堂妹,靖國公府的八小姐定親了。國公府出了一位寵霸后宮的皇后,還要再出一位親王妃,同時還有一位封了郡主待遇卻尤勝公主的未來郡王妃,一時風頭無兩,外戚之說甚囂塵上。
許多自認為讀圣賢書的老臣們對此表示憂心忡忡,言外戚榮寵太過,權柄太盛恐非大秦之福。因此在元始三年春,被擱置許久的選秀一事重又被人提了出來。此時,帝后膝下僅有兩位皇子,大臣們便打著為皇家開枝散葉的旗號勸皇帝選秀,折子到了皇帝的案頭,一律留中不發。
大臣們見皇帝沉默,卻像是受到了鼓勵,與是更多的折子如雪片一般飛向了皇帝的案頭,數月間京城人心浮動,好似只等著皇帝一開金口,便要將自家的好姑娘打包送到宮里去。
靖國公夫人進宮,見著女兒對此情形不免表示憂慮,周寶珍對此倒并不擔心。表哥要做什么事又豈是大臣們勸的動攔的住的。
“并沒有這樣的事,母親只管放寬心就是了。”
同年九月,宮中傳出喜訊,皇后再度有孕且已滿三月胎像穩固。在一片喜慶之中,前朝卻傳出了大動靜,吏部尚書和禮部尚書同時上書告老,皇帝再三挽留后終于一臉不舍的同意放人,在這兩個重磅消息之下,其他一些官員的升遷貶嫡就顯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及至數月后,人們再上朝時,看看自己的前后左右,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才悚然而驚原來不知不覺之中,朝中竟然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許多老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許多年輕面孔。再想想當初的選秀風波,鬧得最兇的可不就是吏部與禮部的兩位前尚書。這么一想不由又是一聲冷汗,在心里暗暗回憶當時自己有沒有說什么不該說的話。
元始四年三月,皇后在延福宮中誕下雙生子,這一對雙生子是新朝真正意義上出生的第一對皇子,皇帝大喜,大赦天下。洗三日,三皇子賜名為弘,四皇子賜名為恒。
雖然生了兩個兒子,相比起丈夫的高興,周寶珍心下卻有些遺憾,說起來她其實更想要個小公主。蕭紹對此不以為然,家大業大,兒子當然是越多越好。
同年冬月,九歲的大皇子被封為了太子,并定于次年正月出閣讀出。
元始六年四月,黔郡王與永寧郡主在京中大婚,婚事一切儀制皆按親王制,且作為賀儀皇帝再次給永寧郡主加封食邑五百戶。
朝中雖有大臣對此頗有微詞,然而多年磨合下來,朝臣們也發現如今的這位天子,除政事之外,諸如家事和閑事是不希望臣子們多管閑事的,因此大家象征性的反對了幾聲盡到為人臣子的責任也就作罷了,畢竟作為皇帝只要正緊事上不昏聵大家就很滿足了。
元始九年正月,韃靼左谷蠡王叛亂,殺了大將軍攻占了王庭,蕭玥和她十五歲的長子還有五歲的小兒子在親衛死士的護衛下逃回了京城。
元始十年三月,朝廷征集三十萬大軍,以老將靖國公為主帥,西征韃靼。這一次,同去的還有十四歲的太子和十六歲的韃靼前可汗。
原本以為戰事最多不過一年半載,可周寶珍萬萬沒想到,父親和兒子這一走就是三年多,期間戰事膠著,大秦將士數度被對方逼入絕境,期間種種艱難險阻不可細數。所幸韃靼人雖悍勇,然大秦國立強盛,舉全國之力擊之,歷經三年終于功成。
元始十三年冬,周寶珍愣愣的看著眼前身材高大,一身麥色肌膚,五官深邃俊挺眉眼含笑望著自己的青年,脫去了年少富貴錦繡堆里的精致俊秀,她的長子不知何時已經長成了如他父親一般英武偉岸的男子,只是眼中偶爾閃過的淘氣狡黠,還隱約間帶著年少時的模樣。
元始十六年春,延福宮主殿外鴉雀無聲,宮人們各個屏聲斂氣。寢殿廊下,從皇帝到太子,再到二三四幾位皇子一個個都面色嚴肅的盯著寢殿雕花大門。皇后從昨日發動,到現在已經整整十二個時辰了,孩子還沒有生下來。
“怎么回事,為什么沒有動靜了?”蕭紹皺眉,方才還能隱約聽到殿中有動靜傳來,這會兒怎么一點聲響也無了。
他掌權日久,身上自由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如今只不過微一皺眉,便有迫人的氣勢彌散開來,只見被問話的太醫一腦門子汗也不敢擦,連忙跪地戰戰兢兢回到:“回皇上,臣一刻鐘前進去替娘娘把脈,娘娘雖則有些脫力,然從脈象上看并無大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