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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主子真是太能蹦跶了,照這架勢下去,他們恐怕在后宮活不了幾天。
沈廷還是穿過來第一次認認真真打量這張臉。
他對著鏡子很滿意地點頭,不錯不錯,和他十七八時候長得簡直一模一樣,瞧這眉毛瞧這眼,誰能比他更俊俏?就是略有些瘦弱了。
慶幸大齊雖然是女尊國,但對于男人還是崇尚清爽,并不用涂脂抹粉過度矯飾。
溫書用配套的紅玉發冠將沈廷的頭發束好,襯得他面若溫玉,燦若桃花,因為發燒,臉頰帶著酡紅,眼神也看起來不太聰明,似乎更軟更好欺負了。
溫書控制住自己想要掐他臉的沖動,卻見沈廷自己掐了自己一把,然后驚嘆一句:“真可愛。”
溫書:“……”
這樣燒下去腦子真的不會燒壞嗎?
按照慣例,新入宮的侍君應該前往君后宮中向陛下和君后請安,宮中無后,他們就應當去陛下的御景殿請安。但是選秀結束的當天下午皇帝便意外受傷暈倒,所以一直耽誤到了今日。
一是要爭奇斗艷在陛下心中留下一個深刻印象,二是昨晚沈侍巾的事兒要在今日做出個定論,三是和親來的徐側君已經到了,正凌然不可侵犯地坐在首位,所以御景殿今日的氣氛活潑中透著嚴肅,嚴肅中又透著一絲緊張,緊張中還略摻雜著些許的幸災樂禍。
按照既定的時間來,沈廷來得說不算早也不算太晚,但侍君們入宮多日都未曾見到陛下一面,所以格外殷勤,他反倒成了來得最晚的一個。
殿內座分兩排,他走進去的時候,殿里原本正在交談的眾人把目光齊刷刷轉向他,沈廷發燒,腦子里像是架著一把火,還有個小人兒在里頭吭哧吭哧扇風,把他燒得七葷八素,此情此景,像極了林妹妹初進賈府,沈廷頭腦發熱,來不及思考話就從嘴里脫出去了:“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
大家都愣住了,過了半晌才有人涼涼道:“沈侍君很幽默啊。”
語氣聽起來不怎么友善,沈廷輸人不輸陣,挺胸道:“一般幽默。”
座位末梢有個人誠惶誠恐站起來,給他請了個安。
溫書提醒:“給您請安的是榮侍巾,他家世低微,人也膽小。”
沈廷大方擺擺手,沒想到宮里還是有和善男人的:“太客氣了太客氣了,坐吧。”榮侍巾又誠惶誠恐坐下,低著頭。
遠道而來的徐側君眉眼一壓瞥過來看他,見他那身轟轟烈烈的紅衣,繼而又輕慢高傲地回過頭去坐好,心里冷笑這又是一個以色侍人的無腦蠢貨。
溫書摁著沈廷的手,暗暗提醒他給在座的侍君們請安。
沈廷顯然沒有會意,越過那幾排座位,徑直坐在了徐側君對面的位置,也就是最靠近上首的位置,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私下里嘁嘁喳喳議論。
溫書感覺自己距離死亡又邁進了一步,戳了戳沈廷的后腰,示意他坐在這兒不合適,他應該坐在最下首。
“啊?”沈廷靠在椅子上,絲毫沒有意識到不妥,又反問了溫書確定,“我不能坐這兒嗎?”
溫書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沈侍君這身衣裳,當真是華貴艷麗,一看便非凡品,將軍府就是有財力,竟然把徐側君身上的都比了下去。”有人不咸不淡開口,明著奉承,暗著是挑撥沈廷和徐側君的關系,又指責沈廷僭越于側君之上。
“這是賀蘭承使,是西域小國進貢來慶賀陛下登基的美人,住在長慶堂。”溫書貼過去解釋。
沈廷掐指一算,這人位份比他高三階,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他的老熟人虞奉櫛接了話茬。
“將軍府財力雄厚是鐘鳴鼎食之家,怪不得養得沈侍巾這樣沒規矩,見到咱們連頭都不低一下,禮也不知道行。”
沈廷懶得接虞奉櫛的話,這個姓虞的看著就一肚子壞水,反而望向賀蘭承使:“哇!賀蘭承使你的眼光真好,我這衣服可是江南進貢來的冰雪天蠶絲織成的,一年才能三匹,一匹價值千金,吐絲的蠶是千里挑一的名貴品種,吃的都是牛奶澆灌大的桑葉,所以料子滑滑潤潤的,不信你過來摸摸……”
侍君們聽得一愣一愣的,看沈廷那副認真講解的樣子,開始懷疑自己見識太少,竟然沒聽說過這個冰雪天蠶絲。
賀蘭承使腦門上的青筋亂跳,一時間不知道沈廷是裝傻還是真傻,這么淺顯的諷刺和挑撥都沒聽出來。
身后的溫書扶額,什么冰雪天蠶絲,就是普通的蠶絲料罷了,接著他又看他主子抻出了靴子,給大家展示上面的刺繡是某個隱世的繡娘臨終前的嘔血制作。
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沈廷剛吹到自己頭上發冠的珍珠是南海夜明珠,就聽一聲高亢的通傳——陛下到。
虞奉櫛從沈廷的冰雪天蠶絲、繡娘遺作、南海夜明珠里回過神,忽然意識到自己是來給沈廷使絆子的不是開茶會的。
眾人齊齊起身,向著來人行禮。
沈廷剛得很不代表他想死,對待這位掌握著生殺大權的女皇帝,他愿意展露出比對待常人略高一點點的恭敬。
他學著大家的樣子蹲下低頭,像個別扭的鵪鶉。
蕭樂路過沈廷身側略有停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
方才她就聽見里面有人吵吵嚷嚷的在說什么,聲音該死的耳熟,現在一打照面,她七八分能確定是他。
蕭樂落座,點頭示意他們都起身,一--gt;gt;
眾人才笑容滿面重新落座,除了座首的那兩位。
一個是處在震驚中的沈廷,這女帝長得真是和蕭樂一模一樣;一個是徐側君,他還是一副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模樣。
上座的女帝不過十七八,端正坐著,一身清爽的豆綠色襦裙,外罩一件水紅寬袖對襟衫,另搭了鵝黃色披帛垂在肩頭,發髻松松簪起,裝束簡單搭配的卻很講究,眉間的花鈿與她冷艷的容貌相得益彰,只是她半垂著眸子,雖年輕卻實在淡漠得不好接近。
妃子們還想說點兒客套話,蕭樂嫌麻煩,單刀直入正題:“昨晚有人來鬧,什么事,說吧。”
虞奉櫛激動地站起來,指著沈廷:“臣妾要告發沈侍巾……”
沈廷比他更激動地站起來,聲音比虞奉櫛還大:“告發沈侍巾私通,穢亂后宮,罪不容誅!”
這句臺詞,屬于刻進他dna里的了。
虞奉櫛看沈廷像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