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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隔了一會(huì)兒才道，“現(xiàn)在學(xué)也不遲，你既喜歡插花，就先從這開始吧。”

“好，那您記得明天把書給我?！?

“知道。”

兩人閑聊了幾句，各自回房。

尹沉壁坐在內(nèi)室窗下，看著那瓶他挑出來的柏枝，微微地嘆了口氣。

他屋里擺的都是些兵書游記史傳之類的書，他的房間陳設(shè)、衣飾裝扮也都很簡單，她是真沒想到這些雅趣閑事他也有涉獵。

她又想起了他那一手隨性卻很有風(fēng)骨的字，挺有文采的散記詩詞，心下不免感慨，難怪這人鏖戰(zhàn)沙場，身上殺氣也重，但瞧著偏偏又有不輸文人的雅正。

看來，即使聞家以武出身，并非詩禮氏族，但畢竟是高門望族，這一輩聞家兒郎從小所受的詩書禮儀熏陶和風(fēng)雅閑趣的培養(yǎng)，和她也完全不能同日而語，這些東西于他是渾然天成，從小就深浸于骨髓中的，而對于她而言，則要經(jīng)過一番努力才能趕得上了。

不過話說回來，聞家對后代的培養(yǎng)，還真是不遺余力，這樣嚴(yán)厲教導(dǎo)下培養(yǎng)出來的男子，難怪個(gè)個(gè)都堪當(dāng)大任，若是他們今后有了孩子，是不是也要像這樣嚴(yán)格的培養(yǎng)？

哎，孩子……圓房八字都還沒一撇，孩子更是遙遙無期。

既都成了夫妻，這個(gè)問題遲早要解決，還是先努力提高自己吧。

次日早間聞竣果然給她拿來了兩本書，一本《瓶史》，一本《瓶花譜》，兩本書篇幅都不長，尹沉壁一上午就看完了，自覺深受啟發(fā)，下午擺弄了一陣，果然插的幾個(gè)瓶自己看著水準(zhǔn)都見長。

晚上聞若青回來時(shí)，看見她插的幾瓶花，暗地里吃了一驚。

摒棄了刻意的顏色搭配和空間層次，更為簡潔自然，造型已不拘形式，或起伏有勢，或疏密相間，都以花枝自身的線條和造型為主，不求繁多，只插一枝或是兩枝，已經(jīng)有了幾分返璞歸真的意境。

悟性還真的挺高！

他這回挑了一瓶南天竹放去了內(nèi)室，枝條挺拔，葉細(xì)如絲，襯著一個(gè)方口小白釉瓶，優(yōu)雅清淡。

一瓶插了兩枝金光菊的和插了一枝金銀木的留在外間。

“今兒給你的兩本書都看了？進(jìn)步很大。”他夸獎(jiǎng)她。

她很有干勁地問他：“您昨兒不是說還有本《瓶花三說》嗎？怎么沒給我？”

他笑道：“記性挺好的呀，《瓶花三說》是高濂所著《遵生八箋》之五《燕閑清賞箋》卷下的一章，要看的話，干脆把三卷《燕閑清賞箋》都拿給你，這書可是奇書，好好看?！?

“好?！?

他坐在外間窗下，隨手拿起之前她看的那本《清異錄》翻了翻，問她，“今天怎么樣了，還疼不疼？”

“不疼了?！彼龜[弄著他的幾張手稿，從架子上取了宣紙過來比著裁切。

他看了一眼，“你要裱這幾幅字？以前做過沒有？”

“做過一點(diǎn)，邊學(xué)邊弄唄，您的墨寶不整理好，真是可惜了?！彼Φ?，“要是我不小心弄壞了，您就重新寫，可好？”

“行啊?！彼麩o所謂地說，埋下頭看書。

今夜暮雨霏霏，外頭晚煙寒雨，一窗之隔，卻是疏影花枝，隱有暗香。

不知不覺，架上的沙漏漏過一格，又一格。

尹沉壁把桌上的東西收了，直起腰來揉了揉，一眼望見窗下坐得筆直的人，就不由定住了。

怪不得姑娘們愛看他，他的樣貌，就是她看了也覺得賞心悅目，眉如春山鬢若刀裁，鼻梁挺秀唇似朱丹，偏偏渾身上下又沒有一絲陰柔的感覺，那股凝練的肅殺之氣更是給他增添了一種可望而不可及的堅(jiān)毅和冷凝，極端的反差帶來的是一種別樣的吸引與誘惑。

曾家小姐對他戀戀不忘的確也情有可緣。

果真是個(gè)禍害，要不，干脆讓他不刮胡子？

他抬起頭，目光掃了過來，正對上她的眼。

“看我做什么？”他一點(diǎn)也不客氣地問。

“……您長得好看呀！”

“……”他扯了下嘴角，一時(shí)又覺得自己落了下風(fēng)，想了想挑眉問她：“你喜歡？”

“……喜歡。”

聞若青頓時(shí)啞口無言，簡直不知道該如何接口。

她也是的，怎么從不按常理出牌，就算她現(xiàn)在是他的妻子，可這么直言不諱地跟他說喜歡他，女人家的矜持都去哪兒了？

尹沉壁見他目光幽深，晦澀不明地盯著自己，末了似乎帶出一點(diǎn)嫌棄的意思來，忙解釋道：“您現(xiàn)在是我的夫君，我自然敬重您喜歡您?！?

這話聽起來才像點(diǎn)樣子呀，聞若青從她臉上收回眼光，專心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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