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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嚴令很有些替他著急, “你特意扣著那兩夷人,是想替你兩個舊部下翻案吧?眼下可不合適,消息既已走漏了, 還是趕快把人送到刑部為好,免得給你扣帽子!”
五城兵馬司雖然負責抓捕盜賊,但只有巡捕權,并無案情的勘察及處理權, 抓捕到人后便需將案犯送至刑部受審, 聞若青此舉可說是犯了越權審理的大忌。
“嚴大哥放心,三日內我定會親自將人送去刑部。”聞若青笑道。人被捉到后,一般三至五天內是由兵馬司暫行看管的,要等案情證據等整理校錄清楚后再一同送往刑部進行審理定案。
“那你為何還要多此一舉?”嚴令納悶地問他, 見他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 正要再說兩句,忽地明白了過來,瞪著他道:“你、你是故意的……”
“有的時候,越是被叮囑要嚴守的消息, 越是傳得快, 這不是連嚴大哥都知道了嘛, 想來消息比你靈通的人也不少吧?”
“怎么, 你是想——”
“喝酒, 喝酒!”聞若青將酒杯塞到他手中, 倒了滿滿一杯酒,看了看遠處正在覃王、慎王和九皇子跟前周旋敬酒的崔瑾, 笑道:“今天是文宣的好日子, 借他的東風, 我們可要好好喝上一回!”
沒一會兒, 聞若青便醉得話都有些說不清了,鑒于此人曾在自己的新婚之夜醉得不省人事,甚至錯過了洞房花燭,眾位賓客也就寬容地放過了他,由著崔瑾喚來人把他送至了外院的客房內休息,期間九皇子還特意去看了他,出來后笑著說聞六爺睡得又沉又香,恐怕得在崔家過夜了。
再過一會兒便是宵禁時刻,客人們紛紛告辭。徐子謙和他父兄一起在門口等了沒一會兒,長伯侯夫人就領著兩個兒媳出來了,一家人分別上了三輛馬車,朝徐府所在的街道駛去。
徐子謙與他夫人坐了最后一輛車,他上了車便一直坐立不安,魂不守舍,他夫人跟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多崔家婚禮上的新鮮事兒,他都沒聽進去。
徐家二少夫人陸氏說了半天見他毫無反應,一下就惱了,“你有沒有聽我在說什么?”
徐子謙如夢初醒,卻沒理她,挑了車簾伸頭出去喊:“停車!”
陸氏道:“你要干什么?”
徐子謙這才看她一眼,“我要回衙門一趟,聞大人既留在崔府,只有我去看著了。”
陸氏徑自伸出頭去,對著車夫大聲叮囑:“不許停,繼續走!”
徐子謙瞪著她:“你干什么?”
“我才要問你想干什么?”陸氏啐道,“昨兒晚上就一夜沒回家,今兒晚上又要去,怎么著,這般廢寢忘食的,你們新來的那位大人給不給你漲俸祿啊?”
“什么俸祿不俸祿的?你一個婦道人家知道什么,我這是要辦大案,大案你懂么?區區俸祿算得了什么?”
“嘖嘖嘖,還大案呢!你們兵馬司不是一向只要奉承好了上司就萬事無虞了嗎?能有什么大案輪得到你一個從六品的小官兒去辦的?”
“你懂什么?”徐子謙怒了,居然這般小看他!
以前是他不懂,以為在兵馬司做事的都這樣,他進了兵馬司兩年,除了學會怎樣奉承迎合職位比自己高的人,其余本事一項沒學到。雖說這兩年家里的人都贊他圓滑了不少,說話好聽了很多,性情也沒那么古板了,可他心里還是覺得不太對頭,直到這位聞指揮使來了后,方才知道原來許多事,根本就有另外一番做法。
他徐子謙,還是很有雄心壯志的!總有一天,他會做出成績來,讓這娘們兒好好看看!
他也沒等車夫停車,打開車門就跳了下去,好在車夫因著兩人意見相左甚是猶豫,車速不快,因此徐子謙落地之時也就稍稍趔趄了一下,緊接著便站直了身子,昂首挺胸地走了。
陸氏目瞪口呆,半晌才啐道:“怕不是腦子里進了水吧?!”
徐子謙回了兵馬司,里頭靜悄悄的,梁斌帶著人巡街去了,幾個衛兵在關著兩個夷人案犯的牢房門口守著,徐子謙看了一圈,去內室換了夜行衣,偷偷從墻頭爬上房頂,找了塊地方趴了下來。
上頭趴著的人不止他一個,他四處看了看,問旁邊一個黑衣人:“怎樣?有沒有什么動靜?”
“沒有,你怎么來了?”那人說。
“聞大人喝醉了酒,回不來了,只你們幾個我怎么放心?怎么著也得過來看看……”徐子謙盯著牢房的門說,話說完了才后知后覺地轉過臉來:“大、大人……您什么時候回來的?”
聞若青“噓”了一聲,小聲道:“子謙回去休息吧,劉越梁斌他們幾個下午都補了覺的。”
徐子謙哪肯走,“既來了,哪里有走的道理,多個人多份力嘛。”
“也成,”聞若青點頭,“呆會兒別給我打瞌睡。”
夜半時分,羸弱的月光沉入墨染一般的烏云中,風疾樹搖,墻角一株直伸到圍墻外的參天大樹上終于有了動靜,兩道人影自枝丫間突然閃出,從樹上一躍而下,快速奔至牢房門口,其中一人揚手甩出一陣煙霧,正在門口打瞌睡的兩個衛兵哼都沒哼一下,繼續春秋大夢。
兩人手腳麻利地撬開鎖,進了門便舉起手中長劍,往墻角綁在柱上的人刺去,眼見即將得手,綁著的人忽然跳起來閃到一邊,緊跟著身后房門大開,一大堆人涌進來把他們兩個團團圍住。
這兩人情知中了圈套,心中叫苦不迭,正想咬開牙齒里藏著的毒藥自盡,旁邊裝成案犯的聞竣和劉越已閃了過來,眼明手快地捏住了他們的脖子,接著將一大團破布塞進兩人口中,將其嘴巴堵了個嚴嚴實實。
“做的好!”聞若青贊了一聲,走到兩人跟前上下打量,將其中一人口中的布團拖出,那人上下牙正要合攏,聞若青已掐住了他的下頜,拿根鑷子從他牙槽后將藏著的毒藥準確無誤地取了出來。
徐子謙在一邊嘆為觀止。
“大人,這是……”
聞若青心中暗嘆一聲,事情和他估計的,看來是沒多大出入了。
他擺擺手,讓人把兩個新犯帶下去,自己領著人去了大堂東側的議事廳。
他看著面前幾個人興奮而又帶著好奇的臉,陷入了矛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