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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榆不老實,聽人說是人家刑部楊大人親耳聽到的。”伍泊君呵呵笑道。
聞若青無語了,他四哥聞若翡趕緊來打圓場:“道聽途說都能信?纏不纏人蒼榆自己知道就好,對不?哈哈!”
一屋子人鬧鬧哄哄的,直到深夜才散。出了玉華樓,徐子謙恭恭敬敬地向聞若青拱手道別,與他約定調令下來后中城兵馬司衙門見。
聞若青回了長樺院,就見自己那位傳聞中很會“纏人”的新婚夫人正坐在院子里等著他。
院子的中庭里錯落種著幾棵白樺樹,因是剛移栽過來不久,還很瘦弱矮小,不成氣候,不過斑白的樹干修長筆直,枝葉間也隱隱有了優雅秀致的風情。
西廂房的前廊下是一長排的木踏,中央安置著一個小方幾,兩邊放著幾個團墊,這會兒那方幾上正燃著一盞紗絹六角宮燈,他的新婚妻子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看著有點眼熟的丁香色上襦坐在軟墊上,拿了支筆趴在方幾上不知寫著什么。
“您回來了!”尹沉壁擱了筆站起身,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一陣清冽酒香。
“這么晚了怎么還不去睡,在這兒寫什么?”聞若青上前看了看。
“沒什么,就是把這幾天的開支算了算。”尹沉壁把幾上的紙收了起來,問他:“我給您準備了醒酒湯,您要不要喝一碗?”
“好呀,”他在她對面坐了下來,隨意問道:“怎么,這幾天錢用得多?還夠不夠使?”
“是比我之前預計的多一些,主要都是打賞下人花的,不過也還夠用,家里什么都不缺,暫時也用不到。”尹沉壁老老實實地說。既然決定了要跟他好好相處,她也就不瞞他。
她是認真的嗎?他又不是不知道府里的下人們都在說她給的紅包少得可憐,就這還花得多?聽說她帶來的嫁妝也特別寒磣,給她的那五千兩銀子也不知被她用到了哪里,哦,對了,她說買了鋪子來著。
“正想跟您說,今后每月初十和二十五我都會出去一趟,主要是跟我家原來的莊頭商量一下鋪子上的事兒,任莊頭您昨天也見過的。”
“嗯,你要出去就出去吧。”
“多謝六爺,還有幾個田莊,我也想抽空去看看,”尹沉壁繼續道,“就是您家聘禮里的那幾個,雖是留給了我弟弟,但他現在忙著準備舉試,也沒精力管這些。我想著,既是換了主人,有些章程也許該重新定一定,等都理順了再交給弟弟,也免得他在這上頭分了心。”
聞若青聽得頭大,他又沒限制她的行動,她自己去辦了就行,跟他說這么多干什么?難道她整天想的都是這些柴米油鹽的事兒么?她腦子里還有沒有裝著其他的東西?這些事兒他又不愛聽,真是跟她說不到一處去。
聞若青領了個不合意的差事,本來心情就不好,等丫頭端來了醒酒湯,他喝完就要回房,卻又被尹沉壁叫住。
“六爺!您……”
“怎么?”看她有點支支吾吾的樣子,聞若青壓下心底的不耐煩,勉強又坐了下來。
方幾上的宮燈映著她的臉,明明暗暗的,因是晚上,她的鬢發有些散了,幾絲有點彎的黑發垂到額前,她隨意一捋,伴隨著光影閃過,竟似有流光星月映在她眼睛里,讓他眼前花了一花。
一定是酒喝多了,他暗自想著,就聽她道:“您往后出門,能不能……能不能先告訴我一聲呢?”
她鼓足了勇氣道:“我不知道您的行蹤,也不好安排啊!”他整天神出鬼沒的,她可不想天天大晚上地等他,今天要不是公公派人來長樺院通知她,她還不知道他出門跟人喝酒去了。
聞若青警覺地說:“安排什么?有什么好安排的?我又不需要你服侍。”他又想起了那“纏人”的流言,莫非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尹沉壁不知道說什么好了,不是說要好好過日子么?難道出門跟她說一聲都不行?夫妻間難道不該坦誠相處?
“六爺覺得不需要那就不用了吧,您覺得好就行。”尹沉壁無奈道,想了一想又問他:“您今天進宮,沒什么事吧?”
打聽這么多干什么?他習慣性地摸了摸下巴,猶豫了一會兒,才道:“也沒什么,就是圣上給我安排了新的差事。”
“哦,是什么差事?”
“中城兵馬司指揮使。”
“這樣啊,那真是恭喜六爺了!”官場上的事她不熟悉,只知道兵馬司的官員在巡街時看起來都很神氣,想來應該是個不錯的職位。
她到底懂不懂啊?果然話不投機半句多,他只哼了一聲,沒搭理她,抬腳回了自己房間,撇下尹沉壁一個人在院子里。
次日寅時聞若青起了床,徑直出了大門候著,沒一會兒聞存山急匆匆地來了,父子兩人各自帶了隨從,騎馬往宮城的方向并肩行去。
殘月未沉,城中的街道上了無人跡,路邊的樹上落了一層淡淡的露水,馬蹄踏過,卷起青石路上零星的落葉,有驚醒的鳥兒展翅飛走,風搖葉擺,甩下幾滴清涼的水珠。
兩人一路疾馳,到了宮門跟前收韁下馬,整理儀容,隨從各自牽了馬退到一邊。
此時宮門外已候著不少官員,正時未到,大家也就比較隨意,三五成群地小聲寒暄著,聞家父子一來,紛紛上前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