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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想要喝水么?請稍等。”尹沉壁站起身來。
聞若青有點奇怪,他看起來像是口渴的樣子么?
“嗯哼,”他清了清嗓子,看了看周圍,“尹夫人不在么?”
尹沉壁又呆了呆。一開口她就知道他是誰了。那天從山洞里出來的時候,她曾借著天光瞄了他一眼,不過未曾看清眉目,此刻這月映風華的青年站在她身前,她完全不能將他與那天那個灰頭土臉,不修邊幅的聞六公子聯(lián)系起來。
聞若青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那天他從山洞里出來就掉頭走了,瞧都沒瞧她一眼,現(xiàn)在看來,這位傳聞中容貌平凡甚至有些丑陋的姑娘實際上眉目端正,很有神采的眼睛里有一種執(zhí)拗的專注,看他的目光意味難明,想到兩個人的關(guān)系,他頓時覺得有點不太自在。
“我娘早先有些頭暈,這會兒正休息,您先坐,我這就去叫她。”尹沉壁開口了。
“既然尹夫人不舒服,那就不必打擾她了,跟你說也是一樣。”聞若青說罷,摸出懷中的銀票放到石桌上,退開兩步。
“這是我爹給你的,除了你娘,不要告訴任何人——這筆錢你用來置辦你的嫁妝,盡量弄得齊整些。”
尹沉壁看清了桌上那張紙上“通寶錢莊”的字樣,很是意外。
“今后若是缺錢,只消帶個信到漴臨關(guān)告訴我一聲便是,別人給你的,就不要再隨便接了,”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傳出去不好聽。”
什么意思?尹沉壁正想開口問,忽而又明白過來,頓時漲紅了臉。
聞若青交代完畢,便朝她微微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快步出了院門。
尹沉壁羞憤交加,拿起那張紙正想追出去,可瞄到紙上的金額,頓時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沖,只一猶豫間,那人已經(jīng)走遠了。
聞若青接過聞竣遞過來的韁繩,上了馬,又遠遠朝那院子里看了一眼。那尹沉壁還站在石桌跟前,呆呆地捧著那張紙——這姑娘摸樣兒也就這樣了,不咸不淡的還算順眼,人他是早知道愛貪便宜品性不大好的,不過話他已經(jīng)說得很明白,既是要進他聞家的門,再像以往那般行事可不行,到時候旁人的話說得難聽,丟臉的可不止她呢!
他頗為煩惱地摸了摸下巴——下巴上的胡渣已被他刮干凈了,光溜溜地很不習慣——正要打馬離開,卻見聞竣惦著腳,伸著頭往那院子中張望。
他一個爆栗敲下去。
“看什么看?走了!”
幾天后兩人的八字批下來了,并沒有什么相沖的地方,于是雙方商議了婚期,迎娶之日就定在了八月十八——到那時,國公府的新院子已建好,聞六公子的冠禮也已完成,又是金風送爽,丹桂飄香的季節(jié),新娘子還能在家過完中秋,真真是太合適不過了。
聞家六公子的親事到了這個地步,已是塵埃落定,本已漸漸平息下來的流言又開始蒸蒸日上,而這樁婚事剛定下不久,又有另一樁受人矚目的婚事這時也有了苗頭,京都的街頭巷尾處處都有人議論紛紛。
“那尹氏女真是好手段啊,果真就嫁入了定國公府。”
“聞家行事還真沒得說,即使是那樣的人家,也愿意維護對方的名聲,只是苦了聞六公子了。”
“你們知道嗎?崔家世子爺崔瑾的親事也要定了!”
“真的嗎?是哪家小姐?”
“嘿嘿,不是別人,正是那尹姑娘的表妹,顧御史家的大小姐!”
“怎么又是顧家!這顧夫人在哪里燒的香,怎么他家的小姐,一個兩個都嫁地這般如意!”
“世子爺要娶顧家大小姐,雖略微俯就,可顧大小姐品貌雙全,堪稱良配,那聞家六公子可就真慘了,哎,這兩門親事可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
……
消息傳入皇城,養(yǎng)心殿內(nèi)癱在龍椅中的皇帝也是龍心大悅,拍著靠枕大笑道:“文宣這門親事定的還不錯,只可惜了聞若青……哎,他果真要娶那尹家小姐,看來聞家父子倒也真是重諾守信,不過如此一來,聞存山的三兒媳婦沒什么家勢,可就不能給他家添什么助力了。”
崔皇后端了冰糖梨子水給他潤喉,笑道:“聞家才不在乎呢,他們一家子向來肝膽衷心,想的是如何保衛(wèi)天下的疆土,自家的榮辱興衰倒沒怎么放在心上,不然,如何會二話不說,就娶那樣一個身份低微的女子!”
璟晟帝微微點了點頭,笑道:“如此我也可以放心了。”
“放心什么?”崔皇后嬌媚地笑問。
“皇后難道真不知?非要朕明明白白地說出來?”璟晟帝斜睨著她。
“皇上——”崔皇后低眉淺笑,卻不說話了。
“你明兒宣聞家老太君和聞大夫人進宮來,好生安撫一番……至于聞若青嘛,我早就想讓他回來,如今既要成親,正好把他調(diào)離漴臨關(guān),總不好讓人家新娘子跟著去了那荒僻之地。”
大璟的武將官員,歇戰(zhàn)時夫人有隨軍慣例,算是給這些辛苦戍邊的將領(lǐng)們一點福利,因此璟晟帝有此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