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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苗笙聽了游蕭講述兩人相識相知相愛的經歷,也不免感嘆,他們也算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苦難令他們相識,而他們攜手戰勝苦難,最終迎來曙光。
命運果真奇妙,它并非決定了一個人的一生,而是先畫下一張草圖,再丟給你一支畫筆,看你自己畫出怎樣的人生。
看到苗笙和游蕭,活潑的向竹月最先叫出聲:“大哥回家啦!還有笙哥哥也回來啦!真是太好了!”
向鶴云這小子像個老古板,才十歲大,規規矩矩地沖他作揖:“恭迎大哥和笙哥哥回家。”
游蕭先向兩位父親行禮:“阿爹,閑爹爹,孩兒和笙兒回來了。”
苗笙對著舊友,突然產生了一種見岳丈的局促感,這感覺很微妙,他也不知道說什么,便只是笑著拱了拱手。
卓應閑的目光飛快地在他的孕肚上掃了一眼,然后上前輕輕擁抱了他:“小笙哥哥,歡迎回家,以后我們真的是一家人了。”
顯然兩人的關系,家里這“二老”已經清楚了。
“你也不事先給我們報個信,我們都沒什么準備。”聶云漢笑呵呵地說。
平小紅搶著說:“聶師公,我師父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呀!”
“是挺驚喜的。”聶云漢一揮手,“你們先去安置吧,好好休息,晚上我親自下廚,給你們開接風宴!”
半年之前,苗笙在這里住的時候,其實并沒怎么好好在山莊里轉過,畢竟他那會兒身體比現在差得多,又誰也不認識,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現在他已將云閑山莊當做自己的家,便萌生了“參觀”的心情。游蕭牽著他的手往后邊院子走去,給他充當向導。
這山莊著實大,前邊有一大片都只是風景,人住在這景致后邊。雖然是隆冬時節,但院子里也并不全都是破敗的景象,有一些常綠植物在雪中仍舊保持著傲然的綠色,比如結了紅珠一樣果實的冬青,比如游蕭特意找人移植來的山茶樹,看上去生意盎然。
苗笙邊走邊參觀,才知道最外層的幾套院子,都是有主人的,是游蕭給孔曇、凌青壁他們,還有聶云漢的同袍們留的,為的就是讓大家多來云閑山莊小住,好陪伴這兩位“老父親”。
整個山莊依山而建,自下而上是有天然的坡度,現在仰頭一看,能看到山上那片梅林已經開花了,紅的白的粉的,什么顏色都有,在一片蒼茫的山林里,顯然是獨特的景致。
游蕭看他目光落在梅林上,牽緊了他的手:“若是不喜歡,我叫人把它們砍了便是,或者移栽去看不到的地方。”
以前喜歡梅花是因為那首定情詩,苗笙現在盡管對這種花沒有什么偏好,但看到好風景,依然還是歡喜的。
“不用,別給下人們找麻煩了,這些樹現在長勢不錯,萬一挪死了怎么辦。”他淡淡道,“就在那里吧,也挺好看的。”
游蕭好奇地問:“那你現在有什么偏愛的花嗎?山莊還有很多空地,我替你種下。”
“我啊……”苗笙臉上浮現促狹的笑意,抬手在他眉心紅痣上一點,“喜歡你這棵狗尾巴草!”
游蕭捉住他搗亂的手,將他兩只手拽住,往自己腰上一圈,順勢將人擁在懷里:“那你就是貓爪草。”
“貓爪草?長什么樣子?”苗笙偏頭看著他,好奇地問道。
“它其實是一味中藥,塊根一簇簇的,像小貓的爪子,因此而得名,春天來的時候會開黃色的小花,很可愛。”游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藥效呢,可以化痰止咳,解毒消腫,是味好藥。”
苗笙樂了:“這還不錯,我認下了。你是狗尾巴草,我是貓爪草,平凡普通,還能有一點用處,足夠了。”
“還生命力頑強,怎么都能活。”游蕭笑容溫暖,“什么困難都打不倒。”
倆人半路親昵片刻,繼續手牽手往前走,繞過一片小花園,樓主突然停下了腳步。
苗笙定睛一看,認出了眼前的這個院子是游大少爺住的,名字同那茶樓一樣,叫“喚笙齋”,再往后是聶云漢兩人的主人院,而自己的梅花齋,則在這山莊最深處,挨著后邊的山林很近。
“怎么?”他問道,“邀請我去你那里看看嗎?”
此前在這里住了這么久,倒還真沒進過這個院里。
游蕭笑笑:“當然要請你進來,不過我想問的是,之后你是想住我這里,還是去住你的梅花齋?對了,你想個喜歡的名字,我立刻重新打個牌匾叫人換上。”
苗笙剛想說“當然和你一起住”,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別別扭扭道:“和你住,憑什么啊?”
他倒也不是介意名分什么的,反正崽都要生了,人家小紅一口一個“師娘”叫得那么親,但不知怎么,他想起自己這糟糕的一生,像是沒享受過半點正常的事物,突然就對一些“名正言順”在意了起來。
別人都有的,他也想有。
游蕭看他別扭又臉紅,被他可愛壞了,捏捏他的臉頰:“那我今晚就向你提親,等生了崽,咱們就成親,如果你不介意大著肚子穿喜服,那我們盡快拜堂也沒問題。”
“那還是等生了之后吧。”苗笙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笨重的樣子,覺得還是身形恢復了再說,他好奇地往喚笙齋里探了探頭,“不過我可以暫時借住在你這里嗎?我那院子太靠山里了,有點偏。”
他這給自己找借口的樣子簡直撓在了游蕭的心坎里,樓主忍著癢,將人打橫一抱,施展輕功,輕松跳進了小院,“嘩啦”“嘩啦”幾聲推門進了臥房,抱著他坐在了床上。
“看看環境滿不滿意。”他貼著苗笙的耳根輕聲說。
苗笙好奇地打量游大少爺的房間,發現這里雖然不小,但比他想象的要簡陋許多。
臥房里就是一張床、一張書桌,一些不怎么走心的裝飾品,廳房里同樣沒什么個人色彩,家具擺設都像是買房子送的。
游蕭看出他的意外,解釋道:“十四歲之后我常年在外跑,不在這里久住,東西自然就少了。”
苗笙轉去了他的書房,發現這里倒是有不少主人的痕跡。
書架上放了不少書籍,豎著的側桿上畫著斑駁的橫杠,像是用來標記身高用的;正面墻上有樓主小時候的一張正面畫像,胖乎乎的八歲娃娃穿著一件圓領袍,眉清目秀,眉心紅痣紅得耀眼,可愛得像是個年畫娃娃;另一側的博古架上擺滿了奇奇怪怪的小玩意,有不少是游蕭自己做的小機關,比如上了發條會跳的青蛙、可以自己走來走去的小人兒,以及上了弦之后,能夠隨著時光推移,自己開放凋謝的鐵花。
苗笙好奇地欣賞著,走到了書桌前,看到桌子靠著的墻壁上掛了幾張小卷軸,有一副字,寫著“君子曰:學不可以已”,應該是游蕭的座右銘,另有兩幅卷軸,一張畫的是一個人的背影,一張畫的是人物小像,他定睛一看,正是自己。
只不過那上邊的人看起來頗有些哀愁,不像他每日在鏡子里看見的人。
游蕭順手便將那兩張畫像全取了下來:“這是我以前按著回憶畫的,畫功也不好,改天重新畫過。”
“這就是以前的我嗎?”苗笙拿過那張小像細細端詳,“難怪他們都說我現在氣色好,看來以前我果然是頹廢的。”他將兩個卷軸卷起扔在一邊,勾住樓主的脖子,笑容得意,“還是現在的我好,你撿到寶了。”
游蕭把他抱起放在桌子上,捧起他的臉,溫柔地舔吻著他的唇,片刻后才松開,與他額頭相抵,輕喘著說:“是啊,我何其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