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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至今,他終于對自己曾經是誰找到了一點實感,可這痛,又足以令人錐心刺骨。
還有游蕭,想想他當時經歷了什么,苗笙的心都要痛死了。
他恨不得重回十年前,抱住那個小小的孩童,告訴對方不要怕,也不要難過,十年后,我們還會相見。
苗笙不知道自己在這混亂的情緒中煎熬了多久,只知道后來肚子里的崽崽突然持續不斷地踢他,令他猛地心悸,接著倒吸一口氣,像是從地獄返回人間。
“我在,笙兒,你醒了嗎?”一只寬大溫熱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游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苗笙緩緩睜開眼,眼前的面容從模糊到清晰,是顯而易見的疲憊。
“是夢見我了嗎?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游蕭合衣躺在他旁邊,胡茬都冒了出來,倒是半點不損樓主的英俊臉龐,反倒多了些滄桑氣,看起來更迷人了。
苗笙渾身酸痛,艱難地側過身,與他臉對臉,緩緩地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夢見有個小孩一直哭,一直哭,吵死了,所以我就哄哄他。”
他聲音還是嘶啞,眼睛也覺得腫脹,不知道是不是在夢里又哭了。
“騙人,你叫小時候的我,都叫‘蕭兒’,只有叫現在的我,才直呼大名。”游蕭貼過來,將他抱進懷里,將臉埋進他的頸窩,深深吸了口氣,“你知道你燒了幾天嗎?三天!嚇死我了。”
苗笙掙脫被子的束縛,伸出手去抱住他的腰:“那么大個樓主,膽子這么小——又喂我吃藥了是嗎?崽崽會不會有影響。”
“喝了些湯藥,主要還是靠針灸,它應該沒事吧。”游蕭漫不經心地說,“我看它強壯得很。”
現在應該是白天,苗笙撩起眼皮向外看去,床帳沒有放下,能看到外邊窗戶投映進來的燦爛日光。
三天了,那夜的雨應當早就過去,雨過天晴了。
他捧起游蕭的臉,在對方的唇上輕輕一碰:“謝謝你一直護著我。”
游蕭的目光略顯驚訝,濃而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輪廓清晰的薄唇欲言又止,像是對眼前的情形頗感困惑。
于是苗笙又道:“騙人不對、自以為是不對,哪怕打著‘為我好’的幌子替我做決定也不對,但這件事,我一點也不生氣——僅限這件事,以后若還有什么事想欺瞞我,我定不饒你!”
一邊說還一邊用手在他脖子上比劃了一個“砍頭”的手勢。
游蕭被他說話時生動的表情逗笑了,抓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輕輕一吻:“除了以后要給你準備驚喜,暫時可能會撒個小謊,其他的絕不瞞你。”
“嘖,樓主真是嚴謹。”苗笙感嘆。
游蕭將他攬進了自己的臂彎,溫聲問:“渴不渴?餓不餓?要不要起來吃點什么?”
“不,你陪我躺一會兒吧。”苗笙靠在他胸口,“三天不見,我想你了。”
樓主簡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情話給甜暈了。
“還以為你會怪我,沒想到現在不僅不怪我,還說這么動聽的話來哄我,我真是……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他低頭看著這抹終于被自己從天上采下來的白月光,望著對方纖長的睫毛和微微泛紅的臉頰,胸中情緒跌宕起伏。
他輸給了天意,沒能瞞住那些秘密,但現在從結果看來,一切還不算差。
但當然,他依舊希望苗笙什么都不知道,能無憂無慮地生活。
現在只能說幸好,幸好他什么都不記得,只從別人口中得知自己的經歷,影響或許不會太大。
苗笙微微仰頭看游蕭,微笑道:“因為喜歡你,愛你,想讓你高興,你高興我就高興。”
“哎……”純情樓主不知道怎么招架才好了,在他額頭上親了又親,“你能換來新生是你應得的福氣,我遭受折磨,是我該得的教訓,以前的歸以前,我們以后不提了,好么?”
苗笙輕輕“嗯”了一聲:“不提了。”
不過沉默片刻,他突然又道:“當日你應當不是想殺段展眉的,對嗎?”
游蕭:“……”
不是剛答應不提的嗎?
“為什么這么問,我可是恨他入骨。”
苗笙柔和的目光與他相對:“你不是個心狠手辣的人,現在做事都會留一線,那么小的時候怎么可能對人動殺心。”
“或許這叫做優柔寡斷。”游蕭輕嘆一聲,然后道,“雖然你那時也恨他怨他,但你心里依舊還有愛,如果不愛,你就不會那么痛苦了,所以……我的確沒想殺他,因為殺了他,你會傷心。所以我才用了‘浮生散’,是戴爺調的藥,一勺足夠讓人抹去平生記憶,我只想他重新做人,能好好對你。不過那時我不知道劑量,生怕溶于酒中不能生效,干脆放了一瓶,才害你命懸一線,昏迷了這么久。”
想起那時的選擇,他仍是后怕,若是真選了毒藥,恐怕就再也見不到苗笙了。
“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善有善報’,不是么?”苗笙莞爾,手掌在游蕭胸口輕輕撫摸,“可我曾經那么愛另一個人,你不介意嗎?”
游蕭輕笑一聲:“有什么可介意的,你是個重情義的人,能那樣愛他,自然也會那樣愛我,況且我比他好多了,你只會越來越愛我。”
“他不配和你比,我那個時候也并不是愛他,我覺得我是愛上了一個幻覺,好讓自己有點盼頭。”苗笙認真道,“我只會愛你一個人,永遠不變。”
有的人愛意滋長得慢,就像是一株植物,表面上好像只有一顆小嫩芽,但是泥土下面的根系已經瘋狂蔓延,深深扎入土中。
他覺得自己就是這樣的人,一旦扎穩了根,就再也不會改變。
如果他遇到錯的人,會是一場劫難,遇到對的人,就是金玉良緣。
幸好,他捱過了所有苦難,等來了自己的金玉良緣。
短短片刻,游蕭已經被他密集的情話迷得暈頭轉向,氣得輕輕捏住他的下巴:“也就看你大病初愈,不然親暈你!”
“但我還有一個問題。”苗笙向上挑眼看著他,多情的桃花眼看起來有些霧氣蒙蒙,顯得有點可憐,“我與段展眉應當有過……你會不會……”
游蕭怔了怔,先是在他唇上吻了吻,然后才道:“愛一個人,應當是喜歡他的品性,其他的沒有那么重要,你不要看低了我。”
“嗯,我就問問。”苗笙狡黠地笑了笑,“年輕人,果然思路很正。”
“你就氣我吧。”游蕭氣得在他鼻子上輕輕咬了咬。
苗笙突然又道:“對了,段展眉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