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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蕭走過來,將臉帕遞給他:“成,今日我要幫周大哥做些事,白天可能不在,小紅也跟我一起,有風姨陪你我也放心?!?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苗笙擦著臉,聽到這話手滯了一滯,心道就把我扔在別人家了是么?
游蕭看到他露出明顯舍不得的樣子,心里很是高興,笑道:“晚上陪你吃晚飯,如何?”
“嘁,我就是問問,不需要你陪?!泵珞习雅磷用苫啬樕希瑩踝∈涞纳袂椋唤兴闯龆四?。
不知道游蕭要幫周靖做什么,陪他洗漱完就帶著平小紅匆匆離開,苗笙不好尋根究底,顯得自己太過關心,就咬牙什么都沒問,一個人吃了早飯。
沒吃兩口又開始惡心干嘔,吐完就不想吃了,便叫人把飯食給收拾了,一個人坐在床前發愣。
昨夜睡得不安穩,夢得也不好,本來以為自己要落胎,那孩兒會托夢來勸他,誰知道這幾天他竟從未夢過小孩,就連此前看到的腹內亮點也沒在夢見過。
或許是孩兒覺得我不要他,傷了心,不肯再與我相見?
苗笙胡思亂想了片刻,接著轉回頭勸自己別想這些,現在這就是個胎囊,算不得孩兒,不來相見倒也好,免得影響自己的決定。
一上午閑得無聊,也不知道萬里風什么時候過來找他,他便出了門,主動去找對方。
路上有杳溟宮的弟子引路,走到花園處,恰好遇上了要找的人。
“苗公子!”萬里風笑容滿面地跟他打招呼,“正要去找你,沒想到這么巧。”
苗笙向她拱手行了禮,扭頭看見花園池塘附近有個小亭子,便道:“不如我們去亭子里小坐?”
“好??!”萬里風爽朗應道,又吩咐杳溟宮弟子送些茶水過來。
兩人在亭子里的石桌邊坐定,她笑瞇瞇地上下打量苗笙:“苗公子,你現在雖然氣色不算太好,但這狀態看上去比十年前可好多了?!?
“我十年前是什么樣?”苗笙好奇問道。
萬里風沒有遲疑,直言不諱:“有種身陷囹圄、 不得自由的痛苦,掙不脫逃不掉,時時總想自戕,覺得這樣可以一了百了?!?
這種話游蕭從未跟自己說過,苗笙總算知道是為什么了。
只是聽到這個描述,他卻覺得跟現在的自己沒什么關系,仿佛那只是別人的故事。
“我那時身陷什么囹圄?”但他還是很想知道,“我開著自己的樂館,身為老板,又怎么會被束縛?”
萬里風怔了怔,眼底泛起一抹笑意:“當然是你不想開樂館,想開茶樓?!?
“這個我知道,可是什么讓我開不了茶樓?”苗笙追問道,“因為錢嗎?可是開一家茶樓,并不需要太多錢。”
只要不是喚笙樓那種的就行,那個確實費錢。
萬里風垂眸沉吟片刻:“那時我們與你不過是點頭之交,是阿閑跟你熟識,才借了你的地方,利用‘樂館’設局,執行我們的任務。當時情況緊張,其實我們并沒有太多時間閑聊,因此對你的情況并不算熟悉?!彼侏M地笑了笑,“而且你當時并不愛理人,咱們沒怎么打照面。”
這話術跟游蕭和卓應閑不能說非常相似,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如果這兩人都含混不清,苗笙還不至于起疑,但聽到萬里風說的也差不多,他就不免有些懷疑。
如果是真相,說法當然會一致,但是不知為何,他直覺上就覺得這些人有事瞞著自己。
不過,她與戴雁聲還有聶云漢都是出身“赤蚺”,曾是大曜邊防軍的特種小隊,專與敵軍細作打交道,頭腦靈活至極,反應敏捷,游蕭他們沒說的話,她同樣不會說。
說不說都沒關系,苗笙還是要試探:“風姐,害我昏迷的毒酒,是不是我自己飲下的?”
萬里風眼中瞬間閃過一抹愕然:“你怎么會這么想?”
“既然我那時不得自由,又整日尋死覓活,若是遇上了毒酒,還不趕緊抓住這個機會?”苗笙淡淡笑道,“你別有負擔,或許蕭兒不讓你們說,怕我知道了難過,但實際上我現在什么感覺都沒有,那是我完全陌生的人生,就算知道,也不會影響我現在的心情?!?
萬里風知道自己輕敵了,當年便十分睿智的苗公子,現在也不遑多讓,反而因為沒了那些情緒困擾,思路變得更加清晰。
果然不好糊弄。
“若是覺得那段人生與你沒關系,你又怎么會還踏上這段尋覓身世的路途呢?”她笑著反問道。
杳溟宮弟子已經送上了茶水,苗笙端起來啜飲一口,桃花眼笑得彎彎的:“就算沒關系,也總是我本人,失憶了記憶找不回來,找點存在過的痕跡,也算有個目標。”
“我看不光是為這個。”萬里風也喝了口茶,沖他眨了眨右眼,“你是為躲避蕭兒吧?”
苗笙的耳朵瞬間紅了:“我實在是不該——”
“別自責,蕭兒性子就是這樣,對誰好就是掏心掏肺,原本這世上他就只牽掛你一個,后來感情變成現在這樣,自然也是毫不保留,難免會令你有壓力。”
萬里風笑盈盈地說:“你還不知道吧,他小時候不服你管教,與你吵架,你說自己是他舅舅,他就得聽你的,他氣憤道,‘我不要當你外甥,我要當你男人’!這事兒傳我耳朵里,我差點沒笑厥過去。”
苗笙:“……”
這混小子怎么會有這種想法?他那個時候就知道什么是斷袖嗎?或者是聽說過?
雖然五歲時被賣到南風館,但他那會兒應當不懂這些,也記不住吧?又怎么會在八歲的時候說出這般驚世駭俗的話?
除非是耳濡目染。
那么他是在哪兒耳濡目染的?
那時他跟著我,應該身在樂館,樂館清雅,怎會讓他了解到這些?
莫非……那根本不是樂館?
萬里風見他先尷尬,又陷入思考,生怕是自己說多了讓他發覺什么蛛絲馬跡,于是便引開話題:“其實今天想找你聊一聊,主要是想說你落胎一事?!?
雖然知道最終話題應當是這件事,但被人提起,苗笙不免還是神色一凜。
“別擔心,我不是勸你不要這么做,只是有些經驗想與你分享?!比f里風連忙道。
苗笙點點頭,掛起微笑:“在下洗耳恭聽?!?
“我是邊關棠舟府人士,十八歲嫁給一名軍戶為妻,誰知新婚沒多久,他便應征上了戰場,我懷孕五六個月的時候,接到了他戰死沙場的消息,因為悲傷過度,沒有保住胎兒,險些一尸兩命?!彼唵胃爬俗约旱哪嵌螒K痛經歷,言語間還泛著淡淡憂傷,“哪怕我與相公現在膝下已有一子,但這輩子我都會惦記著我那沒能出生的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