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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為游蕭會露出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像之前那樣撒嬌,好讓自己心軟,誰知面前的少年卻促狹一笑,長臂一伸,隔著被子把他摟了過去,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苗笙:“……”
這是什么走向?
游蕭壓著心臟被刀割般的疼,眼角笑意更甚。
從十歲開始他就開始喜怒不形于色,怎么會在喜歡的人面前流露出最真實的感受。
若是讓對方得意了,還不更得揪住這點軟肋捅刀捅個開心?
他拈著苗笙的下巴,目光在那俊美的臉上來回逡巡,專注打量,片刻后做出結論:“你就是,這張臉我看了十三年,不會錯。”
苗笙簡直要被“熊孩子”氣死了,他后悔把自己裹得那么嚴實,現在被人扣住,胳膊都抽不出來。
還有掐下巴,這是什么霸道的動作?是不是跟話本里學的?
“皮囊是,但里邊這芯子不是了。”他一甩頭,甩開游蕭的手,表情凝重決絕,“你說我喜歡梅花,其實我根本沒有感覺;你說梅花釀是我最喜歡的酒,我昨晚嘗了嘗,好喝是好喝,但也就那樣;你說我愛念詩,但其實我更愛看話本。還有很多你說我以前喜歡的東西,我現在都不感興趣——昏迷十年,我已經徹底改變了。”
游蕭訝異地挑起了眉:“你昨晚什么時候喝酒了?”
苗笙“咕嚕”咽了咽口水,啊這,人果然是不能說話太嘚瑟。
游蕭看著他心虛躲閃的眼神,把真相猜了個九成九,心道難怪昨晚勁兒那么大,不光喝了酒,恐怕還吃了些別的——對了,阿爹讓人燉了枸杞羊肉。
笙兒現在還學會偷吃了,真是有趣。
“我喜歡的,不是喜歡著那些事物的人,而是你本身。”他彎起眼睛,溫聲道,“你若不喜歡梅花,那我以后不再提,你若更愛話本,我可以搜羅整個大曜的話本給你看。你喜歡什么,我便投你所好,只要你開心就好。”
“興趣愛好不能決定一個人,你根本一點沒變,愛發脾氣的樣子還是跟以前一樣。”
苗笙這下算是沒脾氣了。
他雖然不愛眼前人,但對方對自己有多好他心里是清楚的,誰不喜歡被人這般專寵對待呢?
可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便怕給不出對等的情感,游蕭對他越好,他心里就越慌張。
那沉重的感情就像是此刻裹在身上的錦被,令他透不過氣來。
游蕭將他的悵然無助盡收眼底,心里自然也是憐惜的,決定見好就收。
“今早給你號過脈,發覺你體內的寒涼已經去了大半,下猛藥果然管用。”他淡淡笑著松開了手,轉身下床,穿上里衣和外袍,“但你身子骨依舊虛弱,昨夜……我情不自禁,折騰得厲害,你還得好好休息才是。我不擾你了,你先繼續躺一會兒。”
游蕭眷戀地看了他一眼,推門離去。
人一走,苗笙掙脫開了錦被,躺回枕頭上,重重嘆了口氣。
什么猛藥管用,男子元陽嗎?
嘁!
他目光一掃,發現雙臂印著些指痕,低頭往身上看,白皙皮膚上紅印、淤青也不少見,苦惱地把臉埋進了枕頭里。
折騰得還真是厲害。
那些話本作者還是太沒見過世面了。
寫得差遠了,嘖!
苗笙渾身疲憊,腦子里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他拖著酸疼的腰下床,穿好衣服,一推門,小丫鬟笑盈盈地迎上來,對他屈膝福了一福:“苗公子。”
人還是昨天那個,沒因為自己一時說漏了嘴而被換掉,苗笙松了口氣。
“你們大少爺來過嗎?”他暗搓搓地打聽,實際上是掌握對方行蹤,方便閃避。
小丫鬟笑道:“來過,囑咐了奴婢幾句,然后就進城去了,許是得到晚上才能回來,您要是尋他,我可以讓家丁去捎信——”
“不用不用,我就是隨口問一句。”聽到人不在,苗笙便放心了,要不然他連梅花齋都不敢出,唯恐撞見了尷尬。
小丫鬟跟他匯報完,便去端來了午膳,這明顯比昨晚豐盛了許多,有菜有肉,也有酒,但不是梅花釀,是一種更香甜的米酒。
“大少爺說您身體有了起色,不用再嚴格忌口,還有什么想吃的,只要不是太寒涼,都可以告訴小廚房,讓他們做給您吃。”
苗笙盯著手邊那盅清香撲鼻的米酒,知道游蕭是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心里莫名有點內疚。
其實那梅花釀挺好喝的,我沒說討厭啊。
剛吃過飯,小丫鬟又帶著兩個家丁往涼亭里搬了一張躺椅,看上去是竹制的,椅身高低起伏有幾道彎,造型頗為奇特。
“這要怎么躺?”苗笙站在一邊好奇打量。
他沒了記憶,對什么都好奇,又知道游蕭很有些奇思妙想,家里凈有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于是對這些東西更加好奇。
小丫鬟拿了一個軟枕過來,忙不迭介紹:“聶老爺以前征戰沙場,有些舊傷,聽說卓老爺也是受過些傷,兩人筋骨都不太好,大少爺便叫人打造了這樣的躺椅,說這幾道彎能夠貼合人的脊椎骨,躺上去還有拉筋的功效,能緩解腰酸背疼。”
她一邊說,一邊把軟枕墊在躺椅上:“苗公子您躺上去試一試,后腰可以墊一個枕頭來調整高度。”
苗笙依言照做,按照小丫鬟的指導把后頸、后心、后腰靠在竹椅凸起的彎度上,頓時覺得整個后背有拉伸的感覺,渾身酸痛果然有所緩解。
見他躺得舒服,小丫鬟也便沒有打擾,悄悄退下。
苗笙小憩了片刻,身上越是得勁,心里越是不得勁,想來想去,覺得自己不能再在這云閑山莊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