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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想干什么?”
電話對面的女人語調輕快,篤定了聶召不敢不接:“我能干什么?反正你現(xiàn)在都身敗名裂了,召召,你清醒一點,趁著現(xiàn)在還有人喜歡你,找到辦法填補家里的虧空才是正道。”
對面還是絮絮叨叨的,過了很久,聶召掀唇,沒什么情緒說:
“嗯,你說得對。”
“我把地址發(fā)給你,你讓他們排隊來上我。”
對面被哽住了,覺得聶召說話有些過于直白難聽,她也不至于對這個養(yǎng)女這么心狠,癟了下唇問:“你去a市干什么?家里都這樣了你還想著跑出去玩?召召,你不要以為跑得遠就沒人認識你了。”
聶召腦海里倏然想到了她在臺海市所住房子門口被放的土釘,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墻壁上用紅筆寫了很多不堪入目的話,又找人把她的玻璃給封得很死,光都看不見。
她不敢出門,不敢看手機,不敢拿快遞點外賣,持續(xù)了一個月,她吃什么都想吐,每天坐在床邊的地板上抱著膝蓋,腦子混沌,每天像是平尸爛肉,如果沒有收到葛元凱的電話,她大概會死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你知道是誰把那件事發(fā)到網(wǎng)上的嗎?他娘的全毀了,現(xiàn)在網(wǎng)上鋪天蓋地都是罵你的,你他媽陪那個老板喝個酒怎么了?人家愿意給八十萬買你,還說了愿意供你出國讀書兩年,知道八十萬摞起來有多高嗎你?”
聶召捏著吉他包的手指微蜷,沒吭聲。
文艷追問,“你在雜志社得罪什么人了?還是在網(wǎng)上被誰盯上了?”
聶召是高二上學期在網(wǎng)絡上爆火的,
她長得漂亮出眾,家世好背景優(yōu)渥,高中過得極其囂張灑脫,處于叛逆期那會兒染了綠松石挑染,現(xiàn)在都能隱隱看到那抹很淡的湖綠色,襯托著那張很有范兒的精致面孔,整個人一副富家留學歸來的公主模樣,又帶足了嬌慣任性與青春期的逆反個性。
也就這樣一張隨意偷拍的一張照片被傳到了網(wǎng)上,瀏覽量飆升上了十幾萬,網(wǎng)友順藤摸瓜找到了她的社交主頁,一夜之間成為ig平臺關注量前幾百的美女網(wǎng)紅。
國際高中管得沒那么嚴,對她這種吊車尾的油鹽不進的又赫赫有名的大小姐更是不管,總是用皮筋隨意散漫地捆在后頸處,折上的綿厚柔軟發(fā)絲往上沖著,整個人多了幾分張揚邪佞的美。
有人不堪評價她不光適合被拍在雜志封面定格,也適合站在藝術家的畫板前。
這女孩的長相與身材,帶著剛成年的清純與成熟墮落感,眼睛又冷又傲,是完全的藝術品。
那天之后,有不少擺拍找她,私信里的星探數(shù)不勝數(shù),她性格高傲又不缺錢,眼神都不隔他們身上一眼。
一直到十七歲生日那天,從那個家搬走,決定經(jīng)濟獨立跟家里斷掉關系時,才同意接了一些雜志拍攝,正式進入大眾視野。
沒聽到聶召回答,文艷也早就對聶召怪異的脾氣習以為常。
她憤憤不平地開口:“運氣也太他媽不好了,你這個時候出事,你爸爸公司又被查賬,這下好了,律師說至少五年。”
“或者你找你朋友借一點,平常不是關系挺好的嗎?怎么家里一出事一個個都不管你了?”文艷的笑有些諷刺,“我都說了讓你跟那些個狐朋狗友遠一點你不聽,看看現(xiàn)在,大難臨頭各自飛咯。”
聶召感覺有些好笑,她巴不得她跟一些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混在一起,最好能嫁入豪門,好讓她后顧無憂。
可惜家里破產(chǎn)太快,對方盯準了吳斌公司的漏洞精準打壓,很會玩商戰(zhàn)手腕也狠,打了常年馳騁疆場的房地產(chǎn)大佬吳總一個措手不及,誰都沒想到她家倒這么快,應了明面上的那句話,屋漏偏逢連夜雨,她也即將把自己玩沒了。
“你身上還有多少錢?都給我吧,家里的房子被查封了,銀行卡也都被凍結了,你媽我真要餓死了。”
文艷又輕漫地開口:“你要不給媽媽就只能把這些照片視頻什么的賣掉咯,別說你都這個樣子了,那些人還愿意高價買你的照片,一張兩百塊哎,還好我拍得多。”
“沒錢。”聶召撂話,削肩弓著,“隨便你賣。”
說完掛斷了電話,手指微動,把她的電話給拉黑了。
聽她的話聶召就能知道,她不光拿到錢之后轉手會賣掉照片,還會擴散賣給很多人。
那照片跟視頻本來就沒問題,賣了也構不成犯罪,她這就是在榨干她的最后一點價值。
這么多年,再不知道文艷視財如命的劣根她也是白被教養(yǎng)這么久了。
旁邊幾個人正在抽煙,聲調不高不低說著什么,濃重的煙味讓聶召有些忍受不了,但還是克制著厭惡的情緒,面色無常地低著頭等車。
李拓手指里勾著一根煙吞云吐霧,一邊捏著手機掃了一眼,抬頭看向旁邊男生說:“你明天去學校嗎?老班都要去你家找你了。”
“他也就明面上說說讓你停課一周,差了這兩天無所謂。”
靳卓岐這個被學校重點關注的對象,不能在即將高考階段出現(xiàn)絲毫岔子。
“阿拓說你買了臺電腦,你他媽不會在家……”付坤笑瞇瞇地開口。
靳卓岐沒吭聲,靠在一旁站牌上,手指輕輕抬高了鴨舌帽,露出很深的眉骨跟雙眸,他嘴角散漫勾著,語調不輕不重:“傳給你啊。”
付坤笑嘻嘻:“那倒是好。”
陌生的音調低又沉,夾雜著刺骨的風,輕飄飄地落在耳畔仿佛被濕重的水霧蒙著一層似的。
聶召低著頭,手指把裙邊團成一團捏在手里,收緊手心把濕透了的裙擺擰出滴滴答答的水。
“哎不是,我們?yōu)槭裁床婚_車回去啊?他媽的在這兒等巴士?我要被凍死了。”付坤縮著脖子說。
聶召下意識往偏過頭往那邊看了眼。
站在中間的少年個頭很高,大雨天穿著一件黑色短t,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繃實,使得本就冷硬的五官顯得挺兇。
不可否認,那張臉很帥。濃眉長睫,單薄的眼皮往上挑,漆眸挺鼻,顯得極其疏離冷淡,陰沉的天氣里,一張輪廓分明的臉沒什么表情,渾身散漫又夾雜著不可一世的氣質。
聶召也只是撇了一眼就移開了眼神,那股清冽又沙的磁性嗓音斷斷續(xù)續(xù)地傳入耳畔。
“雨太大,路滑,怕出車禍。”他說。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雷聲批下來,聶召呼吸忽然斷了幾秒,她抬起頭往上看了一眼,他正好偏頭看公交車的位置,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很輕地碰撞了兩秒。
這句話實在有些詭異,付坤都看了過去,眼神古怪。
您在大雪天跟人在懸崖飆車玩的時候可沒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