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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嬤嬤等閑幾乎不開口,如今這般一說,薛王氏也鄭重起來:“嬤嬤請說!”
何嬤嬤想了想,說道:“姑娘花容月貌,少有人能及,不做貴人實在是可惜了。只是姑娘別的樣樣都好,偏生輸在了出身上頭,因此,這一開始自然要艱難一些了!”
何嬤嬤這番話,簡直是說到薛家母女心底去了,薛王氏聽了,更是感嘆不已,一邊忙叫人給何嬤嬤上茶上點心,一邊撫著自個的胸口嘆道:“卻是我們拖累了女兒!”
薛寶釵連忙說道:“媽,你怎么這般說話,若不是媽你生我養我,父親生前對我多有教導,又哪有我的今日!”
薛王氏見薛寶釵這般懂事,更是感嘆不已。
何嬤嬤冷眼看著,等著母女兩人說完,這才開口道:“薛太太與姑娘也是知道的,我當年在王府待過,也常常隨著王妃郡主出門交際,別的不說,對京中宗室王府卻是有些了解,只是以姑娘的出身,只怕進門只能做個庶妃侍妾,一時上不得玉牒,不知太太姑娘意下如何?”
薛王氏還有些猶豫,王府的庶妃侍妾說白了還是侍妾,不能上皇家的玉牒,自然就算不得正經的主子,只是薛寶釵卻是面色鎮定,心中已經有了決斷,親自給何嬤嬤斟了一杯茶奉上,又問道:“還請嬤嬤細細分說一番!”
何嬤嬤聽薛寶釵說到這個份上,自然明白,薛寶釵已經打定了主意,心中難免生出一些感慨,不過面上神色卻是不變,她抿了一口茶,然后便說道:“京中王府也就是那些,幾個異姓王府也就罷了,除了北靜郡王年紀還算相合之外,其他要么常年不在京中,要么就是并無年齡相當之人,即便進去了,姑娘出頭也是不易!”
薛寶釵雖說沒聽明白,薛王氏卻是明白了,對于男人來說,年輕的時候還有心情跟女人談情說愛,年紀大了,對于那些女子,也不過就是看重一時的美色,回頭就是色衰則愛馳。不過,她還是問道:“北靜王府為何不行呢?”
何嬤嬤聽薛王氏這么說,她猶豫著看了薛寶釵一眼,然后才說道:“按理,這話不該污了姑娘的耳朵,只是姑娘既然有那般志向,這些事情多知道一些,卻也無妨!”
說完之后,何嬤嬤直接伸手比劃了一下,然后壓低聲音說道:“北靜郡王似乎有些克妻,之前正妃不過是留下一個小世子,便沒了,后來想要續娶,結果還沒進門就沒了,后來北靜郡王也不再娶正妃,不過是納一些侍妾服侍,結果太太猜如何?不過是幾年功夫,北靜王府沒了的侍妾,起碼是這個數!何況,異姓王府雖說如今風光,不過畢竟不是鐵帽子王,如今還是郡王,過幾代,若是沒個出息的,也便與尋常人家沒什么區別了!”
聽何嬤嬤這么一說,薛王氏就是嚇了一跳,這豈止是克妻啊,尤其,幾年沒了快七八個侍妾,這事怎么聽都不對啊,見何嬤嬤的神色,北靜郡王莫不是有什么古怪的癖好吧,如此哪能讓自家寶釵進了那虎狼窩呢?這般一想,薛王氏趕緊說道:“那便罷了,果然是去不得的!”
薛寶釵也是點了點頭,她自然沒搞明白何嬤嬤的言下之意,只當水溶是真的克妻呢,不過,何嬤嬤后面那番話卻是說到她心里了,異姓王終究不是正經的宗室,正經宗室,即便是庶出的子孫,也是能有個鎮國將軍之類的爵位的,可是,若是在異姓王府,一個庶子,只怕也就是一份家產就打發了,她怎么能甘心呢!
何嬤嬤接著說道:“其他王府,卻是正經的宗親了,多半是當今圣人的皇子或者是兄弟,我這邊卻是有幾家,太太姑娘參詳一番便是!”說著,何嬤嬤便將幾個人選說了出來,無非就是如今的皇子,或者是一些王府的世子皇孫一流。
尋常的王府,就算是納妾,薛寶釵這樣的,也不是什么好選擇。還是那句話,薛蟠是個拖后腿的,薛寶釵縱然有楊妃之美,但是奈何也沒個被沖昏了頭的唐明皇?。?
但是,薛寶釵生得這般容貌,薛家又這般家資,一些性子風流,偏生手里頭錢財不足的皇子皇孫卻是樂意有這么一個侍妾的,反正納妾又不需要多少聘禮,還能白得薛家的孝敬,日后不喜歡了,隨手拋開,也不要擔心薛家上門鬧騰,省心省事。因此,何嬤嬤說的便是這樣一些人家,只是這樣的男子,多半薄情,薛寶釵想要出頭又談何容易,回頭若是薛寶釵年老色衰,或者是薛家沒落了,那么,薛寶釵的下場可想而知。
不過,薛王氏跟薛寶釵卻不會這么想,她們對薛寶釵都有著謎一樣的自信,覺得薛寶釵只要進了府,就一定能夠得到寵愛,起步不過是庶妃侍妾那又怎么樣,回頭生個一兒半女的,那么,怎么著也能混個側妃當當,日后兒女也有封號,自個將來隨著兒女出府過日子,也是被人奉承的老封君。何況,萬一自家有個造化,說不得薛寶釵還能做皇妃呢!
這么一想,母女兩人就算是原本還有些理智,如今也被蒙蔽了,一個個連呼吸都粗重了起來,琢磨著何嬤嬤提出來的人選,兩人都是躑躅不定,不知道該選誰來得好。
不過,薛王氏終究年長一些,想過之后,頓時又有些清明了,躊躇道:“這樣的王府,咱們家怎么接觸得到,人家怎么會知道我家寶釵?”總不見得自家跑上門去,說我家有個女兒,聰明美貌,你就納了她吧,這也太丟分了!
何嬤嬤鎮定道:“太太放心便是,姑娘這般品貌,若是叫人瞧見了,哪有不惦記的道理,到時候再找人在對方耳邊一說,這事自然也就成了!”
薛王氏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先想辦法制造個偶遇啊,薛家做了這么多年皇商,在內務府也有關系,之前薛寶釵參加小選,走的就是這些關系,如今不過是再來一次而已,雖說肯定要花上不少錢財,但是,若是有個皇子皇孫做薛家的女婿,那么,花出去的錢很快就能賺回來了,到時候,薛蟠就算是不成器,有個妹夫是王爺,那么,日后就算是闖出什么禍事,也沒什么好擔心的了!
這般一想,薛王氏看著何嬤嬤,頓時不覺得這些日子在何嬤嬤身上花銷過甚了,本想著從自個身上拿了什么首飾賞了何嬤嬤,但是她這些日子病著,身上竟是沒戴什么首飾,不過就是幾樣平常的飾物罷了,頗有些拿不出手。因此,雖說還有些心疼,口中還是大方道:“實在是勞煩嬤嬤了,下頭前兒剛送了幾套新打頭面過來,我一個寡婦,平常卻是不怎么戴的,嬤嬤一會兒挑一套吧,如今換季了再挑兩匹料子,幾張皮子,嬤嬤拿回去也好裁幾件衣裳!”
何嬤嬤也不推辭,起身行了個禮:“那便多謝太太了!”不管怎么說,薛家有錢是真的,這么一想,哪怕是看在薛家錢財的份上,薛寶釵也是能過幾年好日子的。
“謝什么,日后我家寶釵能夠入府,還想著讓嬤嬤陪著,平常提點一二呢!”薛王氏心里小算盤打得利索,何嬤嬤這般見多識廣,原本也是王府里面伺候的,王府里頭的事情她肯定門清,有何嬤嬤幫襯,再有薛寶釵的聰明才智,還怕薛寶釵不能出頭?
何嬤嬤呆了一下,你就沒聽我說嗎,你們家姑娘就算是進了王府,也就是個庶妃侍妾,回頭也就是一頂小轎抬進去就罷了,最多就是帶個貼身的丫頭,有的王府連丫鬟都不許帶一個,都得由王府那邊安排,你還想要帶嬤嬤進去,你以為你是進去做側妃的?。?
何嬤嬤可不想將自個栽進去,因此趕緊將事情解釋清楚了,不過還是說了一句現成話:“回頭姑娘有個一兒半女,提了側妃,到時候若是不嫌我老邁粗鄙,我這把老骨頭就給姑娘了!”
薛王氏雖說有些失望,不過還是笑道:“那就承嬤嬤吉言!到時候定然不忘嬤嬤之恩!”
何嬤嬤將事情跟薛王氏薛寶釵母子說清楚了之后,這便告退了,回頭自個屋里,她才松了口氣,神仙難救該死的鬼,薛家一門心思想要往富貴窩里頭鉆,是生是死,就得看薛寶釵的運道了!
薛王氏與薛寶釵自然不知道何嬤嬤的想法,薛王氏還有些興奮呢:“我兒當日果然說得不錯,虧得將她留下來了,要不然,咱們哪里知道,還有這般好事!”
薛寶釵提到自個婚事,還是有些羞澀的,她微微含羞低了頭,半晌才抬頭道:“母親也不能光憑何嬤嬤一人之言,還是得找人問問,這些王府的情況,咱們也好早下決心!”
薛王氏見薛寶釵想得這般周到,更是連連點頭,拉著薛寶釵柔若無骨的手,說道:“我兒果然是天生是做貴人的,雖說剛開始低了一些,不過,以我兒的品貌手段,用不了多久,定然能做娘娘的!”
薛寶釵雖說心中自傲,不過嘴上卻是不好這般說的,只是道:“媽,這些事情,還得看日后呢!”心中卻是生出了躊躇滿志之心。
☆、第78章
想要制造一個偶遇,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好在薛寶釵也沒到出閣的年紀,因此,薛家這邊還是在緩緩圖之的。
不過,薛王氏薛寶釵母女也算是有幾分心計,知道這事要是讓薛蟠知道了,他那大嘴巴到處一嚷嚷,說不得這事就得黃,因此,薛王氏只是派了心腹下人在外頭打聽,薛寶釵依舊時不時地去黛玉湘云三春那里消磨時間。
賈寶玉可沒空跟她們湊一塊兒,他如今吃藥吃得整個人都蔫了。
賈寶玉開葷太早,還不是一次兩次,自然有損身體,林母這邊很快找了太醫,給賈寶玉開了一些清火的藥,免得他又起了那等心思。林母還悄悄將事情透露給了王氏。沒了賈珠,賈寶玉就是王氏的命根子,聽說這事之后,王氏簡直是暴怒無比,在知道襲人已經被林母干脆利落地灌了藥賣了之后,一邊從自個私房里頭拿了些補藥給賈寶玉送了過去,一邊直接就拿花自芳一家開了刀。
花家并不是什么有根基的人家,襲人這兩年也不怎么敢回去,也就是會托人將自個的月錢帶回去,花自芳靠著襲人的錢,雖說有了點小小的家業,還能靠著榮國府的名頭狐假虎威一番,叫人不敢打他們家的主意,但是,哪怕王氏失勢了,要拿捏一個尋常的花家,還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花自芳這會兒甚至不知道襲人已經不在榮府了,他還依舊過著自個的日子呢,結果,這日,花家正圍著炕桌吃飯呢,一幫衙役呼啦啦沖了進來,直接就將花自芳給鎖了,說是花自芳偷盜,然后直接便在花家搜了一通,也的確搜出了一些東西出來,襲人暗自帶回自己家里的除了拿的賈寶玉的金銀錁子,就是一些擺設玩物,甚至還有茶葉之類的,有的東西好出手,有的東西出手卻是難,還有一些花自芳還想著多藏幾年,等著日后家里有什么難事的時候,再拿出來。
因此,就被那些衙役搜了個正著:“好哇,你們膽子夠大的,贓物都敢直接藏在自個家里,行了,跟我們走一趟吧!”至于搜出來的財物什么的,甭管到底是不是真的贓物,全當贓物處理了。
王氏找人的時候可是直接說了,花家那邊能敲出多少,全是他們的,因此,一個個甭提有多用心了。
這年頭,這些胥吏俸祿很少,天子腳下,想要橫行霸市也有些難度,畢竟,說不得哪天一個不用心,就遇到管閑事的或者是踢到了鐵板,因此,雖說也能得到一些孝敬,但是上下一分,也就沒有多少了。
花家卻是軟柿子,顯然是被榮府徹底厭棄了,這樣的人家,就算是處置了,也是有理有據,還能落下不少的好處,因此,這些衙役先是鎖拿了花自芳,然后又是將家中幾個女眷看住了,不光是看住了,看著女眷身上的首飾,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上手去搶:“你們一家子之前都窮得賣兒賣女了,如今身上竟有這些,可見都是贓物!”
花自芳媳婦耳朵上戴著一對鑲金的珍珠墜子,按理說,尋常百姓是不能穿金的,不過,民不舉官不究,何況,花家住在榮寧街附近,大家都知道他們家有個女兒在榮府當差,因此,自然也不會多想,一個個只有羨慕嫉妒的份,逢年過節,還常有人家帶了東西上門,求著花家能不能走個門路,將自家女兒賣到榮府呢!
那差役一瞧那對鑲金珍珠墜子,直接就伸手一扯,他粗手粗腳的,差點沒將花自芳他媳婦半邊耳朵給扯下來?;ㄗ苑枷眿D忍著淚,也不敢哭出聲來,花自芳被鎖在一邊,也是干著急,只能在那里不斷地求饒,只是,這些差役見了好處,便如同吸血的螞蟥一般,如何能放過花家,因此,直接開始到處翻箱倒柜起來。
折騰了足有個把時辰,這些差役才心滿意足地收手了,一個個笑瞇瞇地,其中一個人瞧著花自芳媳婦皮肉白嫩,還順手直接捏了一把,然后卻是笑呵呵道:“你們這等人家,竟是比咱們這些人還要有錢,還說不是偷的,嘿嘿,連他們家幾個女人一塊兒鎖了,這等事情,必定不是這家男人一個人做出來的,肯定大家都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