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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不能直白地跑去找林母要她保證絕不分家,因此,希望的無非就是自個更進一步,這次林如?;鼐┝耍虼?,心里頭大概除了林母之外,就屬他最為熱切了。
林如海卻很不習慣這樣的賈政,賈政以前清高得不行,如今倒是這樣了,不過臉上卻是不動聲色,說道:“二舅兄看小弟也該知道,我如今這身體大不如從前了,圣人顧念,以小弟私信忖度,應該是入禮部,好歹清閑一些!”
賈政頓時有些失望,禮部就是個清水衙門,六部里頭,除非遇到什么比較奇葩的皇帝,否則的話,禮部是最不重要的一個,很多事情都有成例,禮部官員也就是將那些成例找出來修改一下也就沒什么問題了,因此,雖說清貴,實際上,能做的事情也很少。
林母卻是看了賈政一眼,然后才對著林如海含笑道:“禮部是個好地方,許多事情不用沾邊,我看你這兩年只怕身體虧得厲害,正好好好調理一番!太醫院徐太醫最是擅長藥膳食補,之前我請他給玉兒開了一些藥膳方子,玉兒吃著很好,你這個年紀了,直接吃什么補藥卻是不好,也該吃點藥膳什么的,緩緩溫補一二!”
“岳母說的是!”林如海又是謝了林母,這才笑道,“其實依我本心,恨不得直接對圣人告老的,只是圣人卻是不許,如今正想著找個清水衙門養老了!”
林母假意斥道:“這話說的,別說我了,便是玉兒也要不依了!你怎么就算老了,若是你都老了,我這老婆子,豈不是就該直接進棺材了!以后日子還長著呢!”
林如海含笑道:“岳母教訓的是,是小婿失言了,小婿自然得長長久久地活著,還得看著黛玉嫁人生子,含飴弄孫呢!”
林黛玉一直在一邊聽著,沒有插口,她看著林如海如今頭上生出了白發,心中擔憂不已,只是林如海精神尚好,林黛玉心中也稍有安慰,這會兒聽著林母與林如海一問一答說得熱鬧,林如海突然說起什么嫁人生子的話,林黛玉耳根子都紅了,低著頭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一邊賈赦哈哈一笑:“到時候外甥女嫁了人,我這個做大舅舅的,一定給準備一份厚厚的嫁妝!”
林母聽得高興,說道:“知道你是大財主,這就說定了,到時候你要是給得少了,我可是不依的!”
賈赦笑道:“母親這話說的,兒子什么時候小氣過了,不說妹夫對我家璉兒多有照顧,單說外甥女是敏妹妹的獨女,我這個舅舅就不能小氣了!”
賈赦聽說王熙鳳懷孕之后,整天惦記著大孫子,連跟姬妾胡混得都少了,他兒子眼見著爭氣,孫子也要有了,自家老娘也不整天偏著老二一家了,雖說依舊沒住進榮禧堂,但是,如今大家奉承的也是東邊小院,他哪有不快活的道理,這會兒自然表現得格外干脆。
賈赦這邊表了態,賈政那邊自然是不能不吭聲的,他賠笑道:“這是自然的,到時候,我這邊也有一份厚厚的添妝呢!”
賈赦那邊冷哼了一聲,他一點也不在意在林如海面前表現出自個跟賈政算不得和睦,很快笑道:“璉兒之前寫信的時候,還跟我說呢,若非妹夫,他那個官也當不穩當呢,今兒個我可要好好敬妹夫幾杯酒,妹夫可不要推辭??!”
林母趕緊說道:“你妹夫身體才好一些呢,可不能多喝酒,你也是,多大年紀的人了,還不知道愛惜身體,整日里只知道胡鬧!”
賈赦干笑了一聲,不敢說話了,那邊賈政見賈赦說到賈璉,也著急了,連忙說道:“妹夫之前還沒見過我家那個劣子吧!”說著,直接將一直探頭探腦,想要跟三春她們說話的賈寶玉提溜了出來,呵斥道:“又賊頭賊腦干什么,還不來見一見你林姑父!”
賈寶玉被賈政這么一嚇,頓時小臉就是慘白,哆嗦了一下,這才規規矩矩地上前給林如海行禮:“侄兒寶玉拜見林姑父!”
林如海見賈寶玉在賈政面前有些畏縮,看著卻是儀表堂堂,形貌頗佳,只是卻帶著一些脂粉氣,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含笑道:“快起來吧,果然是一表人才!”說著便從腰間摘下一枚玉佩給了賈寶玉,笑道:“一點小玩意,拿去玩吧!”
賈寶玉雙手接過,又是行了一禮:“謝姑父賞賜!”
林如海順口就說道:“寶玉似乎比黛玉大差不多兩歲,如今讀了什么書?”
一說到這里,屋里頓時一派寂靜,賈政也是臉色一黑。
☆、第63章
沒了王熙鳳,家里連個擅長插科打諢的都沒有,因著林如海過來,所謂家丑不能外揚,因此王氏也從佛堂出來了。
王氏半點也沒什么感激之心,這會兒聽林如海這么說,只覺得林如海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故意給自家寶貝兒子難看,但是一時間卻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是低眉順眼地坐在那里不吭聲。
林母見氣氛有些尷尬,卻是直接開口道:“寶玉年紀還小呢,他身體也弱,我老婆子也舍不得拘了他念書!”
林如海一聽便知道,這個比自家女兒還大的侄子只怕是個頑劣之輩,頓時心中就生出了一些無語之感。
林家倒不是歷代都有人參加科舉,但是林家的家訓就是子弟都得讀書,讀書哪怕不是為了做官,但是讀書明理,因此,林家的子弟,一般五六歲就該開始讀書了,家境好一點的甚至更早。
林如海之前拿林黛玉當做男孩養著,林黛玉六七歲的時候連四書都讀過了,可見林家家風如何。
聽林母這般說了之后,林如海雖說面上神情沒什么變化,但是心中卻有了一些計議,臉上依舊含笑,只是說道:“讀書確實是一件辛苦的事情,賢侄既然身子不好,還是身子為重!”
王氏低著頭,咬著牙關,幾乎要咬得牙齒咯咯作響,只是這會兒大家都在說話,沒人能聽見而已。王氏最是聽不得別人說賈寶玉身子不好,這會兒更是將林如海恨得到了骨子里,只是不敢吭聲而已。王氏不是什么聰明人,但是,很多時候,她卻是個識時務,而且很能夠看清楚風向的人。
王氏當年因為王家勢弱,需要得到賈家的提攜,這才嫁給了不能襲爵的次子賈政,要不然,王氏好歹是統制縣伯家的嫡女,可以選擇的余地是挺不小的,嫁到尋常勛貴人家,怎么著也該是長子長媳的身份。
王氏一開始自然是不甘心的,嫁過來之后,很快就敏銳地發覺了史氏對長子的不滿和偏見,對賈政的偏愛,因此,便開始著意逢迎史氏,即便是做了什么錯事,只要很快求饒,又拿出賈政的旗號哭兩聲,那么,史氏就能將那些事情給遮掩過去。
但是如今顯然,不知道因為什么緣故,王氏私心里頭覺得是賈政實在是太廢物無用,導致老太太對他失望透頂,最終干脆再次扶起了大房。
而對于王氏來說,這事就很悲催了,她如今是動輒得咎,王氏對那個原本用來裝相,顯示一下自己慈悲心腸的佛堂已經產生了心理以及生理上的雙重厭惡乃至是畏懼,她不想再回到佛堂中,何況,若是一直被迫念經禮佛,她怎么能庇護自家的寶貝兒子呢?nm
因此,即便王氏心中不甘,也只能忍氣吞聲,還得想辦法挽回老太太對自己的印象。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時候,王氏這么清楚地發現,自個之所以能在家中這么風光,根本不是因為自個是什么二太太,又生了二子一女,相反,卻是因為老太太用得著她,還想要庇護二房,如今,她想要拿回從前的一切,首先便是要討老太太的喜歡。
如今老太太看著對林如海很是熱絡,那么,王氏就絕不敢在這個時候觸林如海的眉頭,因此,哪怕心里頭都覺得苦的能擰出汁子來了,臉上依舊擠出了一個笑容。
林如海也是圓滑之人,很快轉移了話題,直接就跟林母還有賈赦賈政說起一些家長里短來,氣氛很快變得融洽了許多。林母多半時候只是含笑聽著,偶爾才插一句嘴,林如海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種極為熟悉的意味,卻是一時間根本想不起來,只是心中卻是生出了更多的親近之感,當然,僅限于林母。
畢竟,賈赦的性子決定了,林如海跟賈赦真的不怎么熟,邢氏雖說有意逢迎,卻是個不怎么會說話的,賈政倒是想要跟林如海套近乎,只是,他對家里的事情一向不上心,一時間連話題都接不上,王氏也不是什么巧嘴,只是憋出了一個笑臉,但是言辭卻是頗有些木訥的意思,有的時候說話都叫人覺得有些牛頭不對馬嘴。
時間過得飛快,很快便到了中午,自然得留林如海在賈家用飯,女眷坐了一桌,林如海與賈赦賈政還有賈寶玉坐了一桌,賈寶玉想要到里間女眷那一桌湊熱鬧,還打著伺候林母的旗號,結果林母直接來了一句:“你姑父難得來家,他卻是諸般都通的人物,你該跟你姑父好生親近,也好討教一二!”
林母這話說的,哪怕是對林如海沒有好感的王氏也得服氣,聽賈赦的意思,林如海很是幫了賈璉不少忙,若是自家寶玉也能被提攜一二,日后就算不走科舉之路,也未必沒個好前程,因此,也是推著賈寶玉,叫他到外間坐去。
賈寶玉并非什么執拗之人,當著賈政的面,更是不好撒嬌賣癡,只得委委屈屈坐在了賈政的下手,他對賈政有著很深的心理陰影,因此,看著極為拘謹,半點不見平時的機靈模樣。
林如海何等之人,對賈寶玉更是有些瞧不上,看著倒是一副好相貌,結果竟是個有些軟弱懦弱的性子,實在是叫人沒法生出什么愛重之心來。之前似乎聽說他在家極為受寵,也不知道怎么會養成這么一個性格。
林如海心中這么想,等到午后陪著林母單獨說話的時候,就忍不住問了出來。
林母嘆了口氣,這才說道:“如海大概也是聽說過這孩子含玉而誕的事情,這等祥瑞,哪里是咱們這樣的人家受得起的,若非這孩子抓周的時候抓了胭脂,后來也就是一副跟家里女孩子差不多的性子,只怕咱們賈家都得給他陪葬了!”
林如海很快反應過來,頓時自覺明白了林母的苦心,唯有讓賈寶玉真正成為了一個紈绔廢物,才不會引起他人的忌憚,不至于為了那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祥瑞,鬧得賈家闔家不寧。
當年林黛玉出生的時候,正是花朝節,林府里頭也是有什么祥瑞的,只是林如海封鎖了消息,要不然,哪怕林黛玉只是個女子,日后也是難得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