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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天上掉下來的好處,你要是不去撿,那就是傻瓜,自然自家老娘有意給大房鋪路,你不接著,那不是傻缺嗎,因此,賈赦很是勉勵了賈璉一番,最讓賈璉意外的是,賈赦竟是順手將自家原配的嫁妝給了賈璉,除此之外,還給了賈璉不少銀錢。
賈赦是真不缺錢,他生下來就養在老國公夫人膝下,老國公夫人的父親當年還是賈源的上司,開國那會兒,第一個沖進城池的都是武將,為了讓下面將士效命,領兵的人往往會縱容下頭的士卒劫掠富戶大族,上頭很多時候也是睜只眼閉只眼,畢竟,沒好處誰去給你拼命啊,這年頭那些當兵的,可沒什么保家衛國的覺悟,給誰打仗不是打呢,有足夠的好處才是真的。
因此,那會兒兵荒馬亂的,他們這些武將是真的發了不少財,老國公夫人雖說不是什么世家,也是一地的豪族,天下大亂的時候,就靠著手底下的佃戶家丁拉起了一支人馬,占住了一塊地盤,后來投靠了當年剛剛起事沒多久的太祖。這樣的人家,眼光自然也是有的,因此,得的好東西很是不少,可惜的是,沒熬到天下太平的時候,老國公夫人的父親兄弟接連戰死,最后家產都落到了老國公夫人手上。另外,因為感念他們家滿門忠義,太祖還專門冊封了老國公夫人,將她娘家留下來的一支親兵直接留給了她,因此,即便娘家無人了,老國公夫人在賈家腰桿子也硬得很。
賈赦從小被祖母養大,老國公夫人那等人,一貫簡單粗暴,她不喜歡自個兒媳婦,疼愛自家大孫子,因此,甭管兒媳婦小孫子如何討好賣乖,她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臨死將賈代善叫到自個面前,逼著他發誓,她的私房全留給大孫子賈赦,誰也不許染指。
賈代善也搞不清楚自家老娘到底有多少私房,不過他自個在外頭打仗,手里也不缺錢,因此,也就答應了下來,史氏倒是眼紅,只是,賈代善在家中積威甚重,史氏想要酸幾句,也被賈代善教訓了一通,最終只得作罷。
賈赦這么多年活得滋潤,跟他手里攥著這么一大筆的私產不無關系,要不然,他成天想著什么金石古玩,古扇書畫,時不時地花個幾百上千兩銀子弄個美人回來做小妾,厭倦了再弄一個,管家的可是二房,他要是三天兩頭去賬上要錢,王氏非鬧騰得無人不知不可。他花的是自個的錢,因此,即便史氏跟王氏心里頭都惦記著,但是最終也是只能眼睜睜看著。
如今一見兒子似乎有出息的跡象,賈赦也很是干脆,叫他出去做官,別成天盯著什么錢財,弄得丟了前程,順手就塞給兒子一大筆銀錢,省得他因為缺錢,鬧出什么事情來。
賈璉從來不知道自家老爹這般闊綽,賈璉可從來沒過過這樣的日子,他每個月的月例是固定的二十兩銀子,這點錢放到普通人家,嚼用幾年都夠了,但是放到賈家這樣的人家,還不夠買個杯碟的呢,因此,賈璉一向手頭不算寬裕,有的時候還得找王熙鳳弄點錢開銷,另外,也就是每次跑腿的時候,扣下點錢下來,如今得了這筆意外之財,心中更是覺得,果然還是自家老爹強,二房嘴上說得好聽,什么時候真的給過自個半點好處,以后還是得多拍拍自家老爹的馬屁才好。
賈璉帶著一匣子銀票還有張氏的嫁妝單子回去了,正想著跟王熙鳳分享一下自個的喜悅之情,然后就被王熙鳳的話弄懵了。
☆、第35章
“什么,你怎么就糊涂了,干出這等事情來?”賈璉簡直跟屁股下頭安了彈簧一下,幾乎是一下子從炕上蹦了起來。
王熙鳳之前被林母有意無意一提醒,心中就是一陣嘀咕,雖說不想在賈璉面前丟了面子,但是林母說得也是,夫妻一體,自個在這邊藏著掖著,只會讓夫妻離心,賈璉縱然看著王家的面子,不能真拿自己如何,但是若是他以自個無子為由,抬舉個丫頭做通房,甚至是從外面聘個良妾回來,自個就算是鬧騰起來,王家那邊也沒什么好說的,畢竟,這年頭的主流,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嘛。更何況,王熙鳳所見過的人家里頭,誰家后院沒幾個通房小妾的!
就算是王熙鳳自己,也是想著回頭等自個給賈璉生了長子之后,就抬舉個丫頭上去,免得叫人背地里頭說嘴。
但是,她自個抬舉,跟賈璉自己找,那根本就是不一樣的,王熙鳳雖說心中掙扎了一番,最終還是跟賈璉說了實話。
王熙鳳嫁過來之后,賈家之前一直是王氏管家,王氏不是什么很有才干的人,一貫擺出一副心慈手軟的模樣,被下頭管事下人蒙騙也是常事,她自個還要損公肥私,從公中多掏摸出一些錢財來,放到自個私房里頭,因此,王熙鳳接手之后,發現賈家雖說富貴,但是年年也沒什么結余,不過是收支相抵罷了。
王熙鳳也不是什么兩袖清風的好人,管家太太借著管家的機會,多給自己拉拔一些私房這也是正常的事情,何況,王熙鳳眼光也還算長遠,畢竟,以后賈家人口只有越來越多的,而且,只是往府里挑人,幾乎不將下人發賣出去,如此一來,開銷只有越來越大的道理,節流既然不成,那么只能開源了。
王熙鳳琢磨著以前都是王氏管家,肯定有辦法,因此便過去一問,結果,王氏就遮遮掩掩地給她一說,主要就是放印子錢,包攬訴訟的事情。
王熙鳳除了識得賬本,些許認識幾個字,其實跟文盲也差不了多少,王氏說得信誓旦旦,王熙鳳自個也是那種不信什么陰司報應的人,得了一次好處之后,便如同已經嘗過腥味的貓一樣,再也停不下來了。
賈璉一聽,臉都綠了:“鳳兒,你怎么這么糊涂!”
王熙鳳素來是個不肯認錯的人,這會兒還強辯道:“可是,姑媽那邊……”
王熙鳳還沒說完,就被賈璉一口打斷了:“什么姑媽,她這是拿著你頂梁呢,有這么好的事情,她怎么沒做,或者說,她做了,怎么至今半點風聲也沒有?”
說到這里,賈璉不由皺起了眉頭,沒錯啊,王熙鳳這么說了,那么,王氏肯定也是做過的,只是至今半點風聲也沒透出來,只怕早就掃清了首尾,后來王熙鳳一接手,以后事發了,這事就都是王熙鳳的罪過了,還得牽連整個大房。
賈璉心中越想越是不對,然后便疾言厲色道:“這事不能再做了,之前被逼死過人命吧?”
賈璉問得有些不確定,他對王熙鳳還是比較了解的,王熙鳳這人其實也是個狠心的人,當然,大家出身的男女都差不多,畢竟,身邊奴仆成群,也知道家中處置奴婢的手段,打死什么的,都是常事,那樣還是一了百了,有的直接將人賣到礦場或者是那些不干凈的地方,那就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王熙鳳趕緊搖了搖頭,說道:“這怎么會,不過是借出點錢,要點利錢而已,哪里會有什么人命呢?”頂多不過是人家還不起錢,賣兒賣女而已,對于王熙鳳來說,這真算不上什么。
賈璉抿了抿嘴唇,咬牙道:“以前的就算了,回頭找人將首尾都收拾干凈了,其他的,借據什么的,都一塊兒燒了,一張都不能留!”
王熙鳳頓時有些心疼:“好幾千兩銀子呢!”
賈璉厲聲道:“銀子重要,還是命重要!”
賈璉難得這般,王熙鳳也是一陣氣短:“不至于吧!”
賈璉深吸了一口氣,強自按捺住內心的不安,低聲道:“你在家中,少有出門,這等事情不知道,雖說不少人家私底下都有這樣的行事,平??粗坪跏菦]事,但是若是叫人翻出來,那就是大事!多有人家因此被奪冠罷職,甚至是抄家流放的!咱們家這邊,哼哼!”
賈璉冷笑了一聲:“你成天當你姑媽如何如何,但是,二叔二嬸他們住著榮禧堂,早就舍不得那里,惦記著爵位的事情了,你這邊出了岔子,回頭你姑媽那邊找人捅出來,大房的爵位可就保不住了,甚至,咱們一家子都得被流放到西北吃沙子去,到時候,整個榮府,可不就都便宜了你姑媽?”
賈璉見王熙鳳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冷聲道:“鳳兒,你是我賈璉的媳婦,是我大房的人,你姑媽可是二房的,自個兒女孫子都有呢,她憑什么偏袒你這個侄女,而不是自個兒女呢?”
王熙鳳被賈璉這般一說,瞧賈璉神情,不像是嚇唬她,而是確有其事,頓時也反應過來了,王熙鳳本就是愛憎分明之人,當初覺得王氏對她好的時候,恨不得掏心掏肺,如今一聽,王氏竟是算計自己,想著自個給她頂罪,還盯著自家丈夫的爵位呢,不由也是咬牙切齒起來:“好哇,我自以為自個是個聰明人了,想必在我那姑媽眼里,那就是個蠢貨,被拿著當槍使,還感恩戴德呢!”說到這里,王熙鳳眼中寒光一閃。
賈璉見王熙鳳聽進去了,心中松了口氣,他就怕王熙鳳鉆了牛角尖,這會兒又是皺眉道:“不對,二太太在外頭行事,打的都是榮國府的旗號,別人可不管榮國府如今是二房當家,畢竟,府里頭襲爵的還是咱們老爺,回頭事情出來了,二房一推三五六,還是咱們大房遭殃!”賈璉這些日子以來,已經不自覺地換了稱呼,只將二房賈政王氏叫做二老爺二太太,而不是如同原本一般叫什么老爺太太,反而叫自家親爹大老爺了。
王熙鳳也是一挑眉,琢磨了半天,才嘆道:“若是能分家就好了!”
賈璉不由露出了苦笑之色:“老太太那邊,只怕是不樂意分家的!”
王熙鳳也是有些頭疼,她這回對賈璉算是有些服氣了,因此,也不想著自作主張了,直接就問道:“那二爺你覺得,這事該怎么辦才好?”
賈璉嘆了一口氣,說道:“還是得去問一下咱們老爺,好歹得確定一下老爺的印信帖子是他自個收著還是叫二房把持了去!”
王熙鳳想著賈璉之前說的話,越想越是惱火,又是后怕,若真是叫二房打著大房的旗號,在外頭胡作非為,到時候大房還真得吃了這個啞巴虧,這也太憋屈了。
想到這里,王熙鳳對王氏更是痛恨不已,她心思一轉,忽然嘴角就露出了一絲冷笑,心中很快下了決心。
賈璉沒管王熙鳳這些想頭,他剛從賈赦那里回來沒多久,又急慌慌往賈赦那里去了。
賈赦正摟著一個新納沒兩個月的姨娘取樂,那姨娘并非家生子,是賈赦從外頭買來的,生得頗有些美貌,尤其腮邊一點小痣,笑起來再露出個笑渦,顯得格外嬌美動人,進來之后被賈赦改了個名字叫嬌紅。
賈赦的品味也就是這個樣,他素來喜新厭舊,這嬌紅運氣若是好,將來就算是不受寵了,還能有個容身之處,若是運氣不好,賈赦回頭厭了,有的就是賞給下人,有的就是叫人回去自個嫁人,有的干脆就是直接轉手賣掉了。
賈璉過來,外頭小廝傳話,賈赦就是一陣不耐:“怎么又來了!”
那小廝趕緊說道:“看璉二爺臉色不太好,似乎是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