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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幾個女孩子都是眼睛一亮,林母說道:“等到開了春,祖母就給你們找幾個教養嬤嬤,等你們再大一點,再跟著你們璉二嫂子學學管家理事的本事!”
林母話說到這里,哪怕是一向悶不吭聲的迎春眼睛也是一亮,然后都是開始奉承起林母來,黛玉也是這般,林母見黛玉如今性子開朗了不少,也是心中高興。
之前林母就拿了帖子找了太醫給黛玉請了脈,黛玉的確是有些先天不足,林母找的太醫雖說不是太醫院中的佼佼者,卻也是不差了,皇宮里頭的太醫,最喜歡開的就是太平方,喜歡細水長流,或許治不好病,但是絕對吃不壞人,林母直接托太醫開了幾個藥膳的方子,按照時令再換,隔個半個月,再把一次平安脈。何況,黛玉每天會到林母這邊晨昏定省,雖說她住的芳華院距離榮慶堂不遠,但是每次走過來也得走個一陣子,林母平常也樂意看著她們小姑娘在一塊兒踢踢毽子,放放紙鳶什么的,運動多了,又不用吃藥敗了胃口,如今臉上氣色好了許多,整個人也健康活潑起來。
黛玉到了京城,也沒少了跟林如海這個父親的交流,賈家下人多得很,與其讓他們在家胡亂嚼舌,不如給他們點差事做,因此,林母也不用驛站傳遞,反正就是每個月派家里的下人去一趟揚州,專門給林黛玉和林如海之間送信,有的時候,林母有什么話,也叫黛玉寫了附在信中,給林如海那邊送過去。
林黛玉一直順心,雖說有個賈寶玉成天湊過來挺礙眼,不過,按照林母說的,她成天在賈寶玉那里說什么仕途經濟,還跟他說什么八股取士什么的,林黛玉當年跟在賈雨村后面念書,賈雨村別的不說,寒門出身,科舉出仕,無論是甄士隱還是林如海,都對他賞識有加,可見才學如何,林黛玉跟著賈雨村,也偶爾聽他說過一些八股之道,林黛玉論起才思敏捷,那真是勝過不知多少須眉男兒,憑著賈雨村當年說過的只言片語,就對八股文有了一些簡單的了解,破題往往也是一針見血。
賈寶玉最是厭惡這些不過,在林母的有意縱容下,賈寶玉身邊的小廝書童為了討他喜歡,已經弄了一大堆小說話本之類的東西給他看,這年頭,多有一些落魄文人喜歡寫這些才子佳人的文章放在書肆寄賣,也能賺取一些潤筆,因此,賈寶玉很快就入了迷。賈政之前還常??夹K奈恼?,后來見他每日在書房里面念書,覺得他已經不用監督了,漸漸就不怎么上心了,王氏又是不怎么識字的,賈寶玉往小說話本上頭換了個封皮,平常的時候,又藏在書架里頭甚至是床帳上頭,因此,竟是一直沒叫人發現。
他對于那等香艷文章寫的東西懵懵懂懂,卻又向往無比,他身邊的那些丫鬟又一貫縱著他,對他千依百順,他想要吃個胭脂什么的,從來都不會拒絕的,賈寶玉又拿著自個在話本里頭看到的各種甜言蜜語哄著,一個個都想著未來給這位寶二爺做姨娘呢,哪里會叫賈寶玉有半點不高興。
人都是要對比的,賈寶玉又不是什么抖m,他被人奉承慣了,最是厭煩功名利祿,反正不管怎么樣,從小到大,家里少了誰都少不了他的,他根本沒有上進的必要,林黛玉跟他說這些,這不是對牛彈琴是什么,因此,很快就厭煩起來,私底下說林黛玉仙子一樣的人,卻滿口都是功名,張嘴就是利祿,實在是叫人生厭云云。
林黛玉偶然聽說之后,更是惱火,賈寶玉的什么祿蠹之論,林黛玉自然早有耳聞,心中就對賈寶玉失望無比,做官的就是祿蠹,那么,二舅舅是什么,自家父親又是什么,賈寶玉這般說辭,又算什么?
原本林黛玉還想著,因為他那個生有異象,以至于外祖母不得不將他往紈绔方向養著,這輩子也就是這樣了,心里頭原本還是有些同情的。但是,天底下紈绔多了去了,大舅舅按照母親的說法,當年也就是個紈绔而已,如今同樣如此,但是,大舅舅再有多少不好,終究還是個孝子,對外祖母一向尊重,可是,賈寶玉呢,連自個父親都不尊重,又說什么嫁了人的女子都變成了死魚眼珠子什么的,又是將自家的女性長輩侮辱了一番,這完全就是天生的人品問題了。
林黛玉自然不能當著別人的面,說賈寶玉什么不是,但是,對賈寶玉更是敬而遠之,除非必要,幾乎不跟他有什么照面。
別說什么前世姻緣,他們這么大的年紀還沒到荷爾蒙萌動的時候呢,自然也沒什么一見鐘情的說法,如今他們幾乎是相看兩厭,林母自然是樂見其成,因此,往往也是有意隔開兩人。感情是要處出來的,沒了相處的基礎,他們能有什么想法那才叫怪了。
賈寶玉既然在林黛玉心里沒什么分量,那么,就算是賈寶玉如何,也是撼動不了林黛玉的心了,林黛玉生活順心,又沒人敢給她什么眼色看,王氏倒是因為林黛玉故意遠著賈寶玉,很是惱火了一陣,想要給林黛玉一些難看,結果回頭就叫林母打了臉,幾次之后,雖說對林黛玉愈發恨之入骨,卻也不敢再出手了。
而林母這邊,已經琢磨著什么時候讓二房一家子滾蛋了。
☆、第 31 章
讓二房滾蛋是個好主意,但是卻是不能立刻實施的主意。林母并非什么莽撞之人,哪怕看到王氏就恨不得掐死她,但是還是得任她天天在自個面前晃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若是林母是真的賈史氏,她就算真發瘋,找個茬讓二房滾得越遠越好,那也沒什么,問題是,林母不是真的史氏,她一直覺得自個就是個孤魂野鬼,附在了史氏的身上,因此,她不想露出任何破綻,因此,每一點的改變,她都得找出一個合適的理由來。
二房當家多年,在榮國府早就是根深蒂固,林母雖說看他們不順眼,但是,若是沒一個合理的理由,就將人給處理了,只怕別人只會覺得她失心瘋,中邪了,說不得就能找個族老或者是什么如馬道婆一樣的人,要么就是拿宗族壓她,要么就是暗中做些陰私之事。
因此,林母即便心里頭憋屈,也只能暫時忍著,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扭轉。
賈璉回去之后,王熙鳳這會兒情緒也平復了下來,賈璉整理了一下說辭,照舊叫下人都出去了,心平氣和地對著王熙鳳說道:“鳳兒,咱們既然是夫妻,那么今兒個,咱們就好好談談!”
王熙鳳沒好氣地說道:“行啊,你有什么想說的,你盡管說??!”
賈璉淡淡地說道:“榮國府襲爵的是我父親,不是二叔,但是二叔如今卻占著榮禧堂,倒是將我父親逼到了東邊馬棚子邊上,對外交際,也是二叔二嬸為主,從來都輪不到我父親做主,鳳兒你覺得這樣合理嗎?”
王熙鳳輕哼了一聲:“還不是因為大老爺那性子……”
賈璉想到之前老太太意味不明的話,他皺了皺眉,暫時也沒心情跟王熙鳳掰扯什么老爺大老爺的,只是說道:“今兒個老太太透了點口風,父親這些年一直縮在自個院子里頭,只怕有些緣故,并不光是老太太偏心,父親一味孝順的原因,不過,這些陳年舊事,只怕早就封了口,如今想要打聽,也是不容易,說不得還叫人給趁機誤導了!”
王熙鳳一愣,沒錯,偏心幼子的家長多了,硬是叫一個襲爵的家主偏居一隅,卻是叫原本該分出去的二房當家做主,大家還都不以為意的,這就有些稀罕,嘴上卻說道:“大老爺一向荒唐,說不得當年就做了什么錯事,自個理虧呢!”
賈璉想想也是,自家老爹的性子,他怎么也知道個四五分,哪里是能委屈自己的人,若非他真的落下了什么把柄,也不至于這么多年忍氣吞聲,一聲不吭。不過,嘴上卻說道:“既然鳳兒你知道這些,就該知道咱們夫妻的尷尬之處!”
賈璉看了王熙鳳一眼,淡淡地說道:“雖說這么多年來,誰都說我將來是要襲爵的,但是,父親從來沒有請封世子,一個準話也沒有,二房那邊,大姐姐進了宮,寶玉又都說是個有造化的,誰知道他們有什么想法?”
王熙鳳頓時就是眉頭一豎:“你說什么呢,姑媽對咱們還不夠好嗎?”
賈璉頓時冷笑起來:“大家都說你二奶奶精明強干,我看你就是個傻子,你進了門,說是管家的事情交給了你,但是,你做什么事,不得給你姑媽通氣,而且,你手上雖說有庫房的鑰匙,但是,這么多年的賬本,還有那老庫的鑰匙,只怕你連個影子都沒瞧見吧!這些都攥在你姑媽手里呢!你這個管家奶奶,跟跑腿的大丫頭有什么兩樣!”
王熙鳳雖說也有些信了,只是嘴上卻是不肯服軟:“胡說八道什么呢,什么叫做跑腿的大丫頭!”
賈璉見王熙鳳已經有些氣虛,心中暗自松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哪兒說錯了,你還不如跑腿的丫頭呢,家里那些事情,下頭一大堆伺候過長輩祖宗的奴仆,你倒是精明強干了,結果,落下不知多少不是,卻是你那姑媽在后頭做好人,人家只惦記著你姑媽的好處,何曾想過你了?”
王熙鳳頓時沉默了起來,賈璉只是說道:“你好好想想吧,別別人給你根針,你就當棒槌,你別自個被人當了棒槌才是!”賈璉自覺自個先想明白了,因此這會兒格外有優越感,王熙鳳一向在他面前表現得如同女中諸葛一般,如今難得見她氣短,賈璉難免有些得意起來。
王熙鳳咬牙道:“那你說應當如何,難不成叫我去奉承大太太,她小門小戶出來的,眼睛里頭除了錢財,能看到什么?”
賈璉直接趁熱打鐵,說道:“別擔心這個,老太太說了,她找了史家的侯爺,幫我走了門路,給我弄了個七品的實缺,等過了年,就去上任,回頭咱們就一塊兒去任上,至于家里的事情,就讓大太太二太太她們折騰去吧!”
王熙鳳頓時有些猶豫起來,她管家這幾年,可不像后來,賈家入不敷出,不得不往里頭填嫁妝,這會兒王氏雖說已經挖了不少墻角,但是,終究還有點底子在,王熙鳳也撈了不少好處,因此低著頭,盤算了一番,才有些期期艾艾道:“可是,難不成就叫管家的事情還落到姑媽手里?”
賈璉知道王熙鳳最是喜歡弄權,顯擺自個的能耐,因此便道:“榮國府雖然大,但是,你一方面拿不著老庫的鑰匙,不知道家里真正的根底,而且上頭有個老祖宗,還有個二太太,老祖宗也就罷了,年紀大了,萬事不管,你那姑媽看著是個吃齋念佛的慈悲人,她倒是慈悲了,你不得跟在后頭吃掛落啊!還有那些老仆掣肘,你萬般本事,也是施展不開來啊,等到咱們到了任上,我府里的事情,全由二奶奶你做主,雖說我賈璉沒多少家業,但是不比在家里自在?”
王熙鳳頓時心動起來,有些躊躇滿志道:“既是如此,那就這般吧,回頭我就跟老祖宗說,回頭啊,看我不給你掙下一番家業出來!”說到這里,王熙鳳頓時有些得意起來。
王熙鳳打定了主意之后,回頭到榮慶堂跟林母才一提,林母還沒說話呢,王氏卻是坐不住了。
☆、第 32 章
在王氏看來,王熙鳳就是個傻大膽,做事顧前不顧后,稍微一忽悠,立馬就沖上去了,簡直是最好的替罪羊,她怎么能說不干就不干了?
只是,王氏想到之前賈璉對自己那番話,覺得賈璉終究就是養不熟的狼崽子,已經跟自己有了罅隙,如今王熙鳳這般,只怕也是被賈璉說動了。尤其,什么時候老太太居然給賈璉疏通了一個官職,她竟是半點消息都沒有聽說,王氏越想越是心慌,因此,說話語調也很是平緩,直接就說道:“我如今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家里的這攤子事情,哪里離得開你!何況,璉兒也不知道在哪兒為官,若是什么窮鄉僻壤,豈不是委屈了你?”
林母冷眼看了王氏一眼,淡淡地說道:“所謂夫唱婦隨,璉兒能受得了委屈,鳳丫頭就受不了?何況,難不成你以為我老婆子就是個不顧子孫的?璉兒的官職是縣令,雖說不是什么膏腴之地,卻也不是什么窮鄉僻壤,也是個中縣,還在南方那邊,距離金陵并不算遠,璉兒到那邊也容易做出點政績來,吏部那邊也能有個好一點的考評!”
說到這里,林母又說道:“至于管家的事情,你如今哪里算得上年紀大了,何況,還有老大家的呢!”
邢氏在一邊只覺得受寵若驚,當初她嫁過來之后,倒是很想要管家,那會兒史氏跟王氏聯手坑了她一把,鬧出了老大的笑話弄得她顏面全無,被史氏發作了一番,后來哪怕心中惦記,也再也不敢提這事了,這回林母這般說法,邢氏扭著帕子,說道:“老祖宗器重,媳婦實不敢當!不過,老祖宗這般說了,媳婦定當盡心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