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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亦安,是云淡起的名字。小女兒先天不夠康健,便取了這個名字,意頭好一些。
危漠崖對此也沒有意見,反正是云淡喜歡的,便順著他的意思了。
二人似乎都知道,余生相伴已不多時,但都默契地沒有提起。
亦安五歲后的冬天,是一個極冷極冷的嚴冬,滿城都是厚厚的積雪,足有沒膝深。寒兒在曈曚山尚未出師,但不知為何接到了家信,喊她回家過年。信上說是要讓她見見妹妹,危漠崖心中則另有緣由。但總算是一家團聚了,府里熱鬧了許多,只是天氣依舊不變,日日都下雪。
時節實在太冷,云淡已下不了床了。
危漠崖抱著云淡,將狐裘蓋在他身上,屋里點著爐子,但寒意仍是從開著透氣的窗子里不斷滲入。
“還冷嗎?”危漠崖輕聲問,沒有聽見回答,便低頭看云淡,見他雙目緊閉,呼吸聲幾不可聞,心中有些緊張,忙晃了晃手臂,“云淡?”
云淡這才醒來,抬眼看向危漠崖,眼神平靜。
危漠崖松了口氣,攏了攏他散落耳畔的灰發,親吻他的額頭,仔細端詳起了懷里人兒的容顏。憔悴了,瘦了,老了,但仍是他愛著的那個俊美男子,這么多年了,波瀾不驚,未曾有變。
云淡也靜靜地望著他,許久不言語。
危漠崖忍住心頭劇痛,又問道:“累了嗎?”
云淡輕輕點了點頭。
危漠崖眼圈一紅,哽咽著道:“亦安還這么小……”
“我已經陪了她五年了,雖然僅僅是五年,我亦想親眼見她長大成人……”云淡說話時的聲音輕得如同窗外的雪花飄落,“不是還有你在?”
危漠崖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道:“你記不記得,我說過,在我死之前,你不準死,這是……”
“這是命令,我記得。”云淡牽著他的手,不等他說完便接口道,“我還記得,我渾身上下每一處地方,每一條發絲,每一根手指,都是屬于你的。”
危漠崖聽見這句話,便落下淚來,輕吻他的額角。
云淡卻不再出聲,靜靜地等待著。
良久,危漠崖才掙扎著道:“我愛你,我做不到。”
云淡嘆了口氣,又道:“我也愛你,我只是……太累了……”
而后,兩人很長時間沒有再言語,云淡也一直緊緊牽著危漠崖的手。
屋內雖點著燈,此時卻顯得一室黯淡,陰冷而了無生氣,只有互相緊抱著的兩具軀體,仍是溫暖著,彼此撫慰。危漠崖抱著云淡,腦海中回想著與他相遇以來的日子,每一刀每一劍,每一個吻,每一次相擁,心中細細感知著逐漸變化的感情和關系。從前是那么固執,用蠻力和折磨將他控制在自己身下,忘了認真地去愛他。現在,世間已無比“愛他”更重要,更珍貴之事,只要自己開口,即便不帶脅迫和要求,他都會心疼的。
可是危漠崖終其一生的盡力,想要好好去愛云淡,要這般回到原點嗎?
直到最后,危漠崖吻住了云淡的嘴角,滿臉都是淚水,聲音宛如破碎:“我……我準了,那命令,不算數了……”
云淡用盡全力,抬起一只手,拭去了危漠崖的眼淚,淡淡道:“我愛你,永遠,不會離去的,漠崖……”
“我知道,我知道……”危漠崖握住那只手,緊緊抱著他,直到懷內愛人氣息漸無,體溫消失,最后的那一聲呼喚卻似乎還縈繞著他。
年后的風月樓有了些許變動。
清兒早到了該嫁人的時候,掛念府里的孩子們,婚事才一直耽擱著。如今危漠崖替她做主,嫁到風月樓產業之一的大酒樓去做老板娘去了。
危漠崖又把范寧榆召了回來。風月樓立門百年以來未曾有過副樓主一位,危漠崖硬是給范寧榆立了一個。
煙云小館的華嬌夫人吵著要退休養老很多年了,危漠崖終于大手一揮批準了,前提是她要將館中藏了三十年的自釀烈酒交出來。
風月樓自此在江湖中恢復了神秘莫測的行事作風。樓主行蹤詭異,少有露面。副樓主心思敏捷,身份神秘,但生財有道,風月樓財勢壯大不少,雖仍是壞事做盡的生意,但低調了些,不再四處招惹挑釁。風月樓大小姐仍在曈曚山習武,身手不俗,年紀輕輕便已小有名氣。府里的兩位公子卻只聞名不見面,不曾被江湖中人得以窺探,有傳聞道是拜師于六王府的甄不移大俠,卻不得證實。
危漠崖時常離府,不知去向何方,歸期亦不定,但未至于與孩子們疏遠。唯獨每年云淡忌日,他必定會回家,孤身一人坐在院中,喝光一整埕酒,仍醉意難見。
此后余生,危漠崖的性格中多了一種與云淡相似的品質。是他的那種沉穩,不驚,不為周遭事物所動的淡定。危漠崖的一生摯愛,已先他一步去了彼岸,世間已不再有任何人和事,能再讓他內心掀起同樣的波瀾。
云淡是危漠崖一生的從屬,是他的愛人。自相遇一刻,余生只服從一人,只愛慕一人,他做到了,一瞬不曾動搖。生前是危漠崖的人,愛著危漠崖,身后亦是。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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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結,之后有幾個番外
接下來會有危云現代版長篇警匪,不要走開<script>chapter1();</script>